如东儿所说,公子的确是对何姑娘动心了。也就一道菜而已,怎么能激动成这样呢!
这一切,何汝玉自然无从得知。
今日是中秋,从早起时,她就开始忙活。
先是元茵派人来送了两壶新酒,随后又有几位女童的家人带着孩子过来送些节礼,都是寻常人家,送来的也多是些节令吃食。
何汝玉一一收下,又给每位女童都送了本书和一沓竹纸。等过完中秋,农忙假也要结束了,这些东西她们都能用得上。
何夫人一早就在厨屋忙里忙外,总算是把火生着,给三人下了碗面。
正用着面,门外又有人叫门。
何汝玉本以为是钟果儿接她兄长回来了,开门一看,居然是元铮。
她惊讶地唤了一声元世兄。
按本朝律法,中秋当日官吏需得照常上值,是以元铮身上穿得还是皂服,只不过较之前相比人似乎清瘦了些。
“阿妹近来可好?”元铮将手中拎着的食盒交给禾夏,随后看向何汝玉道:“今日约了几位旧友在酒楼用饭,有道酱卤麻鸭味道还不错,说是从江宁那边请来的厨子,特送来给阿妹和婶子尝尝。”
“又是麻鸭!”禾夏接过小声嘀咕了一句,她声音虽不大,可元铮显然是听到了,愣了一下。
何汝玉看了禾夏一眼,硬着头皮解释道:
“昨日去街上恰好碰到了卖卤鸭的商贩,顺手买了一只。”
元铮不疑有他,轻笑了下:“原来如此,那正好可以两个都尝尝。”
何汝玉道谢,接着让他进屋里坐。
“我还要赶去衙门当值就不叨扰了,只是.......”他顿了顿:“今夜江堤那边兴许会很热闹,不知阿妹和禾夏姑娘可想去放水灯?”
“我阿姐也会去。”他补充道。
一听有得玩,禾夏自是乐意,忙说好,何汝玉便也点头。
“那等戌时二刻,我来接你们。”
何汝玉犹豫了下。
许是猜到她想说什么,元铮笑了笑:“不必觉得会麻烦于我,今夜人多,我派人来接兴许要更方便一些。”
这话说得不假,中秋之夜总会有许多达官贵人在江面乘舟赏月,放烟火,商贩们也都挤在堤边吆喝叫卖,人来人往,若非事先就在一起,确实很容易被冲散。好不容易出去玩一场,若是光急着找人的确不划算。
想到这,何汝玉不再推辞。事既说定,元铮就回了衙门。
他走后没多久,钟果儿也带着钟梁过来了。
兄妹两个没了父母,每逢节日,钟梁不好打扰堂嫂一家团聚,总会带着阿妹回乡下老家。眼下他即将要去京都赶考,路途遥远,归期未定,何夫人一早就跟钟果儿招呼过,说让他们两个今夜在这里过节。谁知钟家堂嫂却一反常态,不仅不肯让人,还早早就让家中人带着钟果儿去府学门口等着了。
人家既是亲戚,又有这份心意,何夫人当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距离上次见面也没多久,何夫人才从厨屋出来,见钟梁来了,笑着请他去堂屋坐。
往常来,钟梁总会买些什么,今年也不例外。只是今日他才从府学出来,妹妹钟果儿就同他说了昨日有人往何家送了许多节礼的事。
虽没说名姓,可钟梁很快就猜到了。
听着妹妹如数家珍般描述那些节礼如何如何好,钟梁看向手边他托人从铺子里专程定做的糕点,沉默良久。终是在到堂嫂家时,将所有东西一起拎了下去,只留下了一盏做工极精巧的琉璃影灯。
堂嫂见他拿了这么多东西,高兴不已,忙说他太外道了。钟梁笑笑没说话,拿了那灯,领着妹妹先来了何家。
才进门,禾夏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灯,惊叹地夸了声好看。
钟梁将灯递给她,眼睛却盯着何汝玉,柔声问道:“玉娘,你咳疾可有大好?”
何汝玉给他倒了杯茶:“多谢世兄挂怀,早好了,这灯哪来的?可是又破费了?”
这时何夫人端了盒糕点进来,看了那灯,笑着摇了摇头:“都多少年过去了,梁哥儿居然还记得!”
见何汝玉不解,何夫人笑着说:“这还是玉娘你十一岁那年发生的事。你爹当时还是这江陵县的知县,一日去沙市拜访好友时,无意间得了盏这样的琉璃影灯,带回来给你,你开心得跟什么是的,每逢下雨天总要将这灯拿出来在路上走,谁也不让碰。
“直到那年年后,梁哥儿来给你爹拜年,当时天上下着大雪,路不好走,我留梁哥儿在家中歇一晚。夜里,你跟禾夏非缠着人家给你们做兔儿灯,还回屋将那盏琉璃灯拿出来显摆,岂料迈门槛时你一下没站稳,重重摔在台阶那,连带着将灯也摔了个粉碎。起来后,你跟禾夏俩哇哇大哭,吵着闹着让梁哥儿赔,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何夫人说完,朗声笑了起来。
何汝玉脸色一红:“那时我还小,如何能记得。”
钟梁看了看何夫人,又看了看何汝玉,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怪玉娘,是我赔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