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没动。
“我不是会些拳脚的嘛!而且——”那声音顿了顿,故意压低了逗趣,“我又不是吃素的,谁能欺负我呀?”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接话,带着笑:“你就嘴硬吧,真要遇上什么事,跑都跑不快。”
“那正好,我直接躺下碰瓷!”
“你这孩子——”
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插进来,语气里带着点担忧:“闪闪啊,就不要去支教了嘛,一个月又做不了什么”
“停!”
女孩打断他,声音一下子认真起来。
“爸爸,不准你再说这个。”
“好好好,不提不提”
“这就对了”她忽然又笑起来,那笑里有藏不住的得意和骄傲问着“是谁的宝贝呀,22岁就能当江大金融系的辅导员呀,这么聪明的我,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顾辰听见他们一家三口爽朗的笑声,夫妇俩一口同声的那句“你呀”语气里全是那种拿孩子没办法的宠溺。
“现在的生活,我喜欢的不得了,房子是,工作是,还有……”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已经全是笑意,像个小孩子得了糖,恨不得把糖纸都舔一遍。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中年女人笑着催她,“你在找什么呀,我好饿呀宝贝。”
“找到了找到了”女孩的声音欢快起来,“走吧走吧,吃饭去!我请客”
“你那点工资还是留着吧……”
“哎呀我不管,我就要请!”
脚步声往电梯方向去了。
顾辰依然没动。
直到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传来,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听了一场别人家的对话。
这不是他该听的,但他确实听了,那个女孩长什么样?他不知道,但那清脆明亮带着笑的声音像什么?顾辰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房子确实不错。
许宗曜和顾星了解他。极简风格,黑白灰三色,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墙面是冷调的浅灰,地面是哑光的深灰,家具全是直线条,棱角分明,不拖泥带水。
听到女孩儿的话,许宗曜和顾星为什么催他来看房子?,心里已然知晓,不是因为他要开学了,是因为他们知道,隔壁住的是谁。
顾辰站在窗前,拨通了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阿辰”许宗曜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意外,“怎么,房子看了?满意吗?”
顾辰没回答,只说:“许主任,又动用你的神秘身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许宗曜笑了,是那种被戳穿了也不慌的笑:“我说是巧合,你信吗?顾星可以作证。”
“狼狈为奸。”
顾辰这四个字说得平淡,但许宗曜听出了里头的意思——他没生气。
“行行行,狼狈为奸。”许宗曜索性不装了,“我跟顾星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吧,一个人待太久了,得有个好邻居。万一哪天你把自己关死了,至少有人能发现。”
顾辰没说话。
“而且——”许宗曜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笑意,“那个林老师,我们打听过了,人品不错,性格也好。”
顾辰依然没说话。
“怎么?”许宗曜试探着问,“正式见过了?”
“没有。”顾辰说。
他只听见了声音。
但那个声音,现在还在他脑子里。
“行了。”他准备挂电话。
“等等。”许宗曜叫住他,“房子真满意吗?有没有要改的?”
顾辰看了一眼这个黑白灰的空间。
“不用。”
“那行,记得请我们吃饭。”
“嗯。”
挂了电话,顾辰站在窗前,阳光很好。
那个声音说,她喜欢这房子,喜欢这工作,喜欢得不得了。
他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可以对这么多事情“喜欢得不得了”。
但他记得那种语气。
明亮。
温暖。
像什么?
顾辰看着窗外,忽然想起来了。
像黑暗里的光
亦或是像荒芜沙漠里开出里一朵鲜艳的花,不真实,却真的被自己看到了。
本以为只是兄弟的一番好意,只要自己守住分寸不越界,师生也好、邻里也罢,都只是流于表面的关系。
时至今日突然意识到,有些巧合是刻意安排,有些意外早已暗藏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