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宗曜静静地窝在沙发上。

手指夹着一根烟。目光落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灯光上，像是看什么。

楼下隐约传来笑声和杯盘碰撞的声响，隔着楼梯，隔着一扇门，那些热闹好像都被关在外面了。这间屋子里只剩下安静，和他慢悠悠吐出的的烟圈。

门被推开的时候，动静很大。

“许宗曜！”

顾星的声音从楼下就开始传上来，脚步咚咚咚地踩着楼梯，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来。

许宗曜没动。

顾星跑进来，看见他窝在沙发上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聋了？又没睡，干嘛不说话。”

他向来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唯独对着许宗曜，那股又娇气又霸道的劲儿藏都藏不住。说着话，人已经蹭到沙发旁，蹲在许宗曜脚边，胳膊肘轻轻抵着他的腿，又蹭又拱地缠人。

许宗曜被闹得没法安稳躺着，终于动了动，语气淡淡的：“怕打扰你。”

“放屁。”顾星才不信，“还不是为了我哥的事。”

“阿辰收拾你，别拿我当挡箭牌。”

“那不行。”顾星理直气壮，“你永远得跟我站一边。”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透明的小盒子，献宝似的举到许宗曜眼前。

“你看！林闪闪送的！咱俩果然没看错人，活泼可爱，性格开朗，心还细。”

许宗曜扫了一眼，没接话。

“你……别总拉上我。”

“怎么，你还怕我哥啊？”顾星笑得更开心了，“再说了，我哪件事没你参与？少废话，这个给你。”

他把那个装着小星星和小蛋糕的钥匙扣塞到许宗曜手里。

许宗曜低头看了看，又抬起眼皮看他。

“不应该那个给我吗？”

“就这个。”顾星说，语气忽然软了一点，“上班带着。我不在的时候，让它陪着你。”

许宗曜没说话。

“你拿来陪我的东西还少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你哪天不在。”

顾星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切，真无趣。”

许宗曜没理他，起身又去拿烟。

刚把烟从盒里抽出来，顾星就凑过来了。

“没完了？还要抽烟？不准抽！”

他伸手去抢，许宗曜手一抬，避开了。

“谁有趣找谁去。”许宗曜说，语气还是淡淡的，“滚过去把药喝了。”

“我不喝～”顾星立刻垮下脸，“难喝死了。”

许宗曜眼角淡淡扫了他一眼。

就一眼。

顾星立刻乖乖起身，走到矮几旁，端起那碗早就晾好的药，一饮而尽。

喝完他皱着脸，小声嘟囔：“破药，我早好了，怎么就不能不喝……切。”

刚抱怨完，眼睛一斜，又盯上许宗曜手里那根烟。

“哎呦，这谁地盘你是不是分不清？”他嘴上不服软，人已经黏糊糊地凑上去，又要闹他。

许宗曜被他闹得没办法，往旁边躲了躲。

“多大了你，还这么闹。”他说，语气有点无奈，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纵容，“别总张罗阿辰了，先张罗张罗你自己吧。”

“管好你自己！”顾星嘴硬着往沙发上挤，硬是要挨着他坐，“老子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许宗曜被他挤得没地方，只好站起来，走到窗边去倒水。

那根烟自始至终夹在指间，一直没点。

闹够了，两人终于安静下来。

顾星窝在沙发里，抱着那个胖乎乎的靠枕，看着许宗曜在窗边倒水。

“明天中秋，”他忽然开口，“咱们几点回去？”

许宗曜端着水杯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医院没事，我随时。看你。”

“我也没事。”顾星说，顿了顿，“那今晚住哪儿？”

“都行，看你。”

“吃什么？”

“粥。”

顾星脸立刻垮了：“我不要，喝好几天了。”

许宗曜看了他一眼。

“有本事你别生病。”

顾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许宗曜没再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屋子里安静下来。

书架上的那些照片，安安静静地挤在一起。

两个男孩，七八岁和五六岁，一个板着脸，一个歪着头看他。

毕业照里，顾星的手搭在许宗曜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另一张，顾星正往许宗曜嘴里塞蛋糕，许宗曜皱着眉，嘴角却翘着。

最新那张，许宗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顾星蹲在旁边，伸手替他拨开额前的头发。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顾星从靠枕里抬起头，顺着许宗曜的目光看过去。

他也看见那张照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