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主,”徐涯站起身,眼睛瞥向远处的祝新蕴,“凌云阵到底是谁开启的呢?今日徐家,是在为、民、除、害。”
莫术天冷哼:“同样的错误,莫家不会犯第二次。徐涯,我倒要看看,谁才是害。”
话毕,莫术天甩出他的长枪,枪尖正对徐涯。
徐涯漫不经心一笑,朝徐檐挥了个手,后者会意,手上收紧,须臾之间,地下石柱冲破地表,在高台中心形成一束混杂着各种自然灵气的光柱。
裂光凭空而起,眨眼便如群魔乱舞,肆意切割这片空间里的所有事物。
莫映天迅速在每一个人身上凝出绵软结界,弹性可以抵挡裂光的锋利,但终有被割破的时候。她撑不了太久。
在这些分散结界的基础上,王月容以自身为阵眼,双臂展开,向上,下落,合掌,浓郁的法力从她身上迸发到四周,每个人的头顶脚下各生成一个幽蓝色光圈,抵挡裂光的同时,也在隔绝外界一切感知,减缓大家被控制的速度。
只不过,没有祝新蕴的法力,便没有帝江之形。
在裂光生成的瞬间,漫天漫地的疼痛如暴风雪般袭来,笼罩着祝新蕴,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肉都似在刀山火海中碾过,又骤然被冰凉窒息的水捂住鼻息,找不到空气、找不到光。
她的痛觉神经反复经受刺激,被无限放大,没有一处不痛,没有一刻不痛。
明明裂光根本没有打到她。
祝新蕴在那团水蓝光芒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这一声痛吟穿透层层离光,硬生生打破了徐檐在她周身设下的隔离,水层哗啦啦下落,在地面留下一摊水迹。
而北方那些还未褪去的幽蓝的光,瞬间形成一道冲天巨柱,循着祝新蕴的声音奔来,在她头顶倾泻而下。
所有狻猊雕像双目放光,统一转变为血红色,在这掉落的幽蓝灵气中愈发明亮刺眼。血光四处扫射,照映过空气中所有木牌与发丝,晃动更加剧烈。
木牌依次裂开,藏在泥土中的一滴滴血暴露在空气中,诡异又乖顺地朝中央高台飞去。
长云城聚集了数万人,此刻在长乐广场的其实还不过半,大部分人听说献祭的事,都不敢来,却也无法出城。但木牌裂开后,这里越来越拥挤。
他们被操控着赶来赴死。
莫映天从祝新蕴那儿知道这些血从何而来,心知不妙,抬手操控离光制住那些血珠。王月容的阵法尚未完全成型,若这些血被吸走,她便真的没有办法挽救。
徐檐察觉到她的意图,在她周围的裂光开始聚集。莫映天依旧从容,控制血珠的同时,离光亦随她感知而动——
她想反向操纵裂光。
徐檐冷笑,当初祝新蕴就是这么将他打败的,他不会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当莫映天的法力已经触及裂光,裂光猛然膨胀,将她的法力包裹、然后毫不留情地切割。
莫映天有所准备,但徐檐的力量太强了。
她的法力竟然撑不住,直接被打散,连带着作为王月容阵法基础的那些结界,一并受到影响,变得不稳定。
莫映天不得不专注于结界,迅速稳住。周围聚集的裂光越来越多,全都蓄势待发。
它们在等莫映天最虚弱的时候,一击毙命。
空气中响起物体回旋的声音,莫映天抬眼,是莫岫天的枪脱手飞来,打散了她身边的裂光。
与此同时,陆燧一团火从莫岫天背后打去,眼见着就要击中,被莫术天一枪逼退。
得到喘息,莫映天与王月容合力,将大半法力汇聚至阵眼。阵法即将成型之际,徐檐浅笑着轻轻一挥手,狻猊雕像的红光顿时明亮异常,这阵法忽然就开始溃散。
虽未和徐檐直接交过手,但莫映天对他的实力有所了解,她不保证自己一定强于徐檐,至少他敌不过她与王月容联手。
更何况,徐檐还被祝新蕴重伤过。
现在徐檐的力量,强得有些诡异。
莫映天深深蹙起眉,抬头观察,见已有几颗血珠融入中央光柱。
那些受阵法保护的人,开始抗拒阵法。
随着王月容一口鲜血吐出,阵法彻底松动。
…………
穆迩身上的水层受祝新蕴影响,亦脱落下去。获得自由的第一时间,他就在寻找祝新蕴的身影。才刚迈出一步,王月容的阵法迅速将他包裹,挡住了裂光的攻击。
在阵法的保护下,他逐渐靠近祝新蕴,但她被蓝光裹挟,外面的人压根看不清楚她的状况。
紧接着下面的狻猊雕像开始骚动,红光扫过穆迩的刹那,他竟难以动弹。
台下几乎所有人都难以动弹,头顶大量血珠飞舞,天空变成暗红色,整座长云城被这诡异恐怖的氛围压着,如临地狱。
空中的羡云剑灵气微薄,不停地发出“铮铮”的震动声,似乎也在因这地狱而颤抖。
唯一的亮色只有蓝光包裹的祝新蕴,蓝光形成保护罩,裂光竟无法攻击她。
但她周身的光芒在不断减弱。
穆迩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沦为祭品。
虽然是他自愿的,但前提是,她不能有事。
被疼痛绞着、鲜血淋着,穆迩勉强看清了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么多人,被裂光切割撕碎,血肉模糊。倒下之后,他们的血伴随着身上的灵气一起,飞向中央那束巨大的光柱。
王月容的保护阵法即将崩溃之际,莫映天操纵离光聚成千丝万缕的柔软光线,齐齐奔向徐檐。
徐檐化出结界抵挡,光线沿着结界向四周发散,竟开始缠上那些裂光。
双方的力量在对峙下互相抵消,莫映天终究敌不过,被徐檐的法力反弹,猛地后退数步,还是吐着血的王月容搀住了她。
莫家这边的两大空间术士都损耗巨大,可徐檐依然从容。
但肆无忌惮攻击的裂光被莫映天止停了,空中的血珠停滞不前,好像只是画作上不会动的可怖远景。
与此同时,王月容的阵法彻底崩坏。
穆迩撑起身体,望了一眼蓝光中的祝新蕴,缓缓站直身体,双手合掌,月白色法力凝于指尖。
他记得自己是风云朝的将士,记得自己跟随飞鹰大将军时的慷慨之志,也记得在白虎墓掌握羡云剑时的心之所向。
他的职责就是守护,守护平民百姓,守护亲朋,守护爱人。如果前者不够资格,至少,要做到后者。
月白法力聚聚散散,忽强忽弱,起初并无人注意。等它足够厚重时,一阵吟啸声盖过所有的撕扯与哀嚎,羡云剑挣开徐檐离光的束缚,在空中大开大合盘旋数圈,最后稳稳落在穆迩手中。
穆迩身上的法力光芒已经超越了祝新蕴,浑厚到连莫术天与徐涯等人都惊讶片刻。
他持剑朝祝新蕴飞去,左手轻而易举穿透那层幽蓝的屏障,握住了对方。
“新蕴,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