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中控屏上的时钟指向凌晨十二点三十分。
蔺至侨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工作不停,温差让窗外形成一片雾气。
车载导航突然滴的一声,跳出建议重新规划路线的提示,前方路段因高架下积水封闭,他只好放弃最省时路线重新选择。
“走公路隧道。”
乔杏探着脑袋看导航显示的路线,几个选项中无非就是走不同的高架路段或者抄高架下的国道,但国道得绕,而且半夜都是运货的大卡车,更加浪费时间。
“虽然要绕点小路,但不会堵车。”
张姨半躺在乔杏腿上,上车前她让乔杏打开客厅茶几下的抽屉,将里头药箱中的速效救心丸带上。
乔杏打开手机电筒照向说明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仔细看着说明书上的用法用量:
「含服,一次4-6丸,一日3次;急性发作时,一次10-15丸。」
手忙脚乱地从细小的瓶口倾倒在手掌,乔杏耳边是狂风暴雨拍打车窗的声音,她轻呼口气,数出十粒来,捏在指心一粒粒喂给张姨。
由于当时过分着急,乔杏忘了给张姨拿上件外套,这会儿只好将她的衬衫盖在张姨身上。
轮胎碾过隧道减速带,一阵闷响。
蔺至侨目光上移,在中央后视镜前扫过一眼,将副驾驶的男士运动外套递至身后。
“穿上吧,凌晨还会降温。”
乔杏正要接过的手一滞,她在蔺至侨熟睡的时候把人叫了起来,同样没顾上带外套、穿着短袖睡衣就出门的还有他。
“还是你穿吧,本来今天就很麻烦你了。”
她可不想让内心的过意不去再增加一分。
雨水顺着滑动的雨刮器流入车下,卷挟着高速行驶下飞起的雨点,再次飘向玻璃表面。
蔺至侨腾出的那只手扶回方向盘,看起来并不打算采纳乔杏提议的样子。
“你觉得我们两个谁更像是会感冒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蔺至侨言出法随,他话音刚落,乔杏就感觉鼻子一阵发痒,接着连打了两个喷嚏。
真是邪门......
“赶紧穿上。”这次他语气不似刚才那般平静,带着一丝不容推却的严肃。
“再说了,这是邻居应该做的不是吗?”
如果不是她,蔺至侨也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竟有一天,会在凌晨的此刻,飞驰在送邻居去急诊室的路上。
他突然庆幸自己半月前的决定,在中介最终提供二选一的房源中,选择了浪浪街。
来到浪浪街后的每一个瞬间,都让他有种真实存在的感觉。
乔杏将他的外套乖乖披在身上,宽大的袖子比她胳膊长了一大截,衣领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浮过鼻腔。
*
急诊医生让张姨平躺下,抬高下肢,使血液回流到脑部,检查完呼吸和心跳后,摘下听诊器,弯下腰来问道:
“阿姨,有没有胸痛的情况?”
张姨摇摇头,思考片刻又停顿下来:“有一点。”
“那头痛呢,最近有吗?”
“有的。”张姨闭上眼点了点脑袋。
“患者有既往病史吗?”医生转头问向站在一旁的乔杏与蔺至侨。
“比如冠心病,糖尿病之类的?”
急诊人不多,值班医生也没几个,出门得匆忙,乔杏没问张姨病历卡放在了哪儿,面对庄严的医生一问三不知。
乔杏默默摇了摇头。
张姨迷迷糊糊扯过医生的白大褂,挥挥手否认,嘴边蹦出几个字来:“没...没有病史。”
医生对张姨说好,瞥过眼去检查血压仪,皱起眉道:“有什么病史都不知道,你们两口子怎么做子女的?”
“不是,我俩不是......”乔杏像个犯了错的学生,毫无说服力地摆着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患者需要持续监测心率和血压,你们俩先在外面等一下好了。”医生扫了眼乔杏身上肥大无比的黑色运动外套,还有一旁跟她穿着情侣睡衣的男人。
转身后接着叹了口气,感慨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人呢,自己母亲的病史不知道,患者晕倒前在家究竟干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了面子还试图否认跟丈夫的关系。
大半夜的,一个粉色格子睡衣,另一个同款藏蓝色的,还不是。刚刚同事们聊天还在说,他们干急诊的就是什么人性都得见个遍,今天算是给他碰见了。
这两个没良心的......
“等会儿结束后患者还需要做一下心电图和血糖监测,看一下是不是心律失常或者低血糖引起的。”
医生继续解释:“患者大概是反射性晕厥,估计就是被气的。”
语毕他撇了撇嘴,仿佛是在点他们两个。
乔杏现在就是有三张嘴也解释不清,况且这种情况也没解释的必要,只希望张姨没什么事,于是接着询问道:“医生,没什么大碍吧?”
“什么是大碍,怎样算大碍?”眼镜医生忿忿不平,“人年纪大了经不住吓,更经不住气。”
“你们两口子看着年纪也不大,但对待老人还是能忍则忍。”
不是……乔杏上前半步,还想解释:“我俩不……”
话说到一半又被蔺至侨抓着手腕拉了回来,看起来没有任何想辟谣的想法,他只打算赶紧将医生敷衍了再说,接着十分诚恳地说道:
“我们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见二人这样的态度,医生也表示欣慰,语气缓和下来。
“就算今天没什么大碍,回去之后也要注意患者的情绪问题,一个月之后,抽出个时间带她来神经内科复查一下。”
“好的医生,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