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成这样可以吗？”褚渊煦把铜镜递给季泽。

“挺好的。”季泽老实承认，他还补充，“我本来就想只要不是程昱淮那种妆就好。”

褚渊煦满意地“嗯”了一声，开始拾掇自己。

“不然不就是像能给你生孩子吗？我可能一下子接受不了。”季泽放下镜子，淡淡地说。

褚渊煦手里的工具飞了出去，他震惊地看向季泽，心想，接受不了的明明是他。

季泽笑了下，和褚渊煦这种喜欢个人像犯了天条，从此心里演两千年超长连续剧的极端纠结人士相比，他本就不觉得有什么好含蓄的。

他又拿起镜子，欣赏褚渊煦的手法，确实不错——肤色调黑了些，五官和他原本的没有太大差异，但安一起又和他完全不一样，气质上比他本人更温和儒雅。

褚渊煦还是藏了私心的，弄得像能随便欺负的文弱书生，季泽没好气地瞥褚渊煦，继而被吓了一跳。

“有必要这么黑吗？”季泽不解，他认定褚渊煦是在糟蹋自己那张好看的脸，他又想起穿越民国时遇到的韩先生，不不不，这是不正确的。

褚渊煦抬眸，手上动作不停，懒懒地回：“不然你打算以什么身份进苏决和席樾的府邸？”

“我原本的打算是直接翻墙进去。”

“叶九歌不在，那样太冒险。”

季泽抿住唇，来到这个属于他们的时代后，有太多事盘亘在他心头，他还没思考过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做。

“我没记错的话，苏决在给他的外孙女找民间的先生。”

“我去？”季泽又瞥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竟是他错怪褚渊煦了。

“嗯。苏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季泽沉下眸子，苏决作为朝中重臣，唯一的女儿又是宫中妃子，他的情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呈到季泽案头。

他的外孙女…现代时也见过一面，苏竹弈，两千年前是身份高贵的公主。

因为是公主，这个时空的苏竹弈性情跋扈，不喜学，苏决从最初的寄予厚望到破罐子破摔。但苏流筱死后，苏决被不甘心驱使，求到圣典，将苏竹弈接到苏府，立志要把烂泥扶上墙。

褚渊煦察觉到季泽表情的微小变化，适时分享：“最初是苏决亲自教的，后来请了朝中学究，现在求到了民间先生上。”

“这么难教？”季泽对苏府后宅的事确实所知不多。

“具体的我也没心情了解，不过我早觉得奇怪，苏决到底求什么，誓要培养出他的外孙女？”

不怪褚渊煦有此疑惑，现代时，培养苏竹弈是希望苏竹弈拥有争夺季家的砝码，可如今是封建王朝，苏决难不成还指望外孙女登顶帝位吗？

“我记得她早到婚配的年纪了？”季泽问。

褚渊煦耸肩：“你的妹妹，你问我？是的，早到了。”

季泽摩挲起下巴：“看上去，像要扶持她继位。”

“总之你进去探探。”褚渊煦放下他手中的工具。

“那你呢？”

“我去席樾那儿，他总缺厨房切菜的小工吧？”

“……”季泽再度上下打量褚渊煦，英俊的相貌被修饰得一点不剩，眼前活脱脱一个常年劳累、富有砍柴生火经验的黑皮青年。

“行吧。”季泽无奈地说。

***

一如褚渊煦的情报，苏决一直对外招教书先生，季泽顶着那张脸上门时，很快就见到了苏决本人。

两千年前的苏决，也已经六十多岁，在这个朝代，属于非常长寿，他还精神抖擞，一照面就看得出身子骨健朗。

只一眼季泽便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拉回了那个遥远的，完全属于他的时代。

“你会什么？”苏决端坐高位，冷厉地问。

季泽从容回道：“商君书，韩非子，秦记，孙子兵法，看內史想为公主安排什么。”季泽这话当然藏了大胆的试探，诸如《韩非子》讲帝王驭术，本怎么都不该被一介民间先生提及。

苏决的回应却丝毫品不出端倪，他平静地回：“民间先生，知之竟甚多。”

季泽不卑不亢地笑了下：“兴趣所致，可惜...”

“可惜什么？”

季泽摇摇头，苦笑：“目下缺斗米。”

苏决顿了顿，随即威严渐散地笑了声，他缓慢地摆摆手：“先试试吧。”

季泽行礼，低头时眯了眯眼。

如此重任竟仅凭几句话下决断？万一他胡诌，亦或者心怀不轨？

府邸的管事领季泽往公主所在的院落走时，简单提了两句，倒是消了季泽的不解。

“公主性子奇怪，先生多担待。”

“自然。”

“傍晚时，府中会备饭菜，若那时觉得不妥，明日就不必来了。”

季泽挑眉：“如此困难？”

“唉。”管事长叹，“先前能坚持到傍晚的先生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