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眼而过。
沈梦琅随母亲一道坐马车前往皇宫,于朱雀门下车后,由小黄门引领至设宴的花园。
还未走近,远远便听得小院中传来一阵阵说笑喧哗之声。
只见侯府如今的主母王氏身处人群簇拥之中,正笑呵呵地接受诸人的奉承。
在沈母还在犹豫如何挤进人群祝贺的时候,王氏已经看见了她们,热情招呼起来。
“有段日子没见您了,府上一切可好?”
一面又拉住沈梦琅:“几日不见,梦琅愈发出挑了,水灵的真教人移不开眼。”
诸人的目光本来就聚焦在王夫人处,这会儿更都是向沈梦琅看去,眼中不免都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艳。
少女身着一身海棠红镂金绣百蝶穿花的云锦襦裙,外罩樱粉色半臂,两相辉映,只将她肌肤衬得白皙胜雪。
这颜色本来张扬,偏偏那张美人面上却又生就一双水汪汪的圆眼睛,黑白分明,透出一种小动物般懵懂天然的殊色。
便就冲淡衣服带来的骄狂,显出一种令人忍不住心生怜爱的娇美。
诸人不免都带着几分真情实感,附和着王夫人夸赞起来。
不过更多的还是觉得这位沈姑娘十分好命。
侯府二公子颜明宇的婚事,向来是京中贵女们瞩目的焦点。
颜明宇出身好,容貌俊雅,性情风流蕴藉。又能诗能画,富有情调,自然是深闺梦里的如意郎君。
如今其兄颜珽又大胜还朝,侯府愈发得皇恩浩荡,将来的势头怕不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这二夫人之位,自然也成为了京中高门权贵们眼中一块香饽饽!
任谁也没料到,这泼天的富贵忽然就落到这么一个商户女的头上。
纵然沈家是替皇帝做事的皇商,到底在朝廷无根基无倚仗,比之世代簪缨之族,低了不知多少层次。
偏偏颜二就看中了这沈家小女,谁不叹一句命好?
王夫人的热络令沈母有些手足无措:“劳您记挂,一切都好。正要恭喜你们府上的大郎颜珽得胜归朝……”
王夫人道:“你我两家还这么客气做什么?来来来,咱们老姐妹们说说话去……”
她笑眯眯地看向沈梦琅,“孩子们就让他们自己找些乐子打发时间,倒比拘在我们身边来得自在。”
她在沈梦琅手心轻轻按了按,“听说有芳池畔的紫藤都开了,花瀑甚是漂亮,且去那儿赏一赏罢。”
王夫人这话配合那神色与动作,听起来似乎大有深意。
沈梦琅心中轻轻一跳,不由朝有芳池的方向看去。
这有芳池畔恐怕并不只是有紫藤,还有……
有芳池就在花园后头。
一池之隔,这边是女席,那边则是男席。
开国宸极帝曾为皇后在有芳池畔栽种紫藤,经历代精心培植,如今已成就一片如梦似幻的紫藤花林。
正值花期,但见万千藤萝垂落如霞,淡紫花穗在风中摇曳生香。
顺着小径走入,喧嚣渐渐隐去。
一弯上弦月挂在黑得发蓝的夜空,如水月色洒落,将这方紫藤花瀑浸染其间。
晚风拂过,暗香浮动,花叶沙沙。
沈梦琅隔着池子朝那头望了望,果然有个熟悉的人影沿着池子朝这边行来。
沈梦琅踌躇半晌,还是停住了脚步。
这样孤身前往幽深之处与人相会,就算是未婚夫,还是觉得有些于礼不合呀。
“阿采,我们回去罢。就说,唔,没等到人。”
刚转过身,身后忽传来脚步声。
难道颜明宇脚程竟这样快,这么几步就走到了?
犹疑之间,花影婆娑下,已然快步行出一道高挺英伟的身影。
月光落在来人身上,勾勒其挺拔贲张的利落轮廓,照亮其严肃冷厉的眉眼。
竟是……颜珽。
沈梦琅讶道:“……大将军?”
颜珽神色亦有一瞬讶异,礼貌唤了声:“沈姑娘。”
眸光在面前女郎身上顿了顿。
月色斜斜从花间洒落,笼于面前女子身上。
一袭明媚鲜亮的海棠红云锦襦裙,在月光中流淌如水般的光辉。
她整个人便好似花中仙子,散发出淡淡萤光。
颜珽收回目光。
“沈姑娘走岔路了?女席在后面,再往前是男席了。”
沈梦琅道:“我、我是来赏花的,赏完了正要回去呢。”
沈梦琅说这话的时候避开了他的目光,显得很有些……心虚。
颜珽没说话,目光从对岸男席的方向扫过,看到了一抹熟悉人影正快步朝此处而来。
他心下登时了然。
单刀直入径直道:“沈姑娘恐怕不是专程来赏花的,……是来相会我的二弟颜明宇?”
沈梦琅大臊,忙解释道:“我没打算要见他,我、我正要出去的……”
这么说着,连忙扶住阿采便要往外去。
不料颜珽忽跨前一步,直接逼近她身前,挡住了去路:“沈姑娘,颜某有话同你说。”
天色已黑,林中没有什么灯火,唯有淡淡月色从天际洒落。
而面前男人身上冷硬的气质显然连带着花香的月色也无法抚平。
此刻眉关紧锁,更显出一种令人畏惧的威严。
沈梦琅连忙后退半步,心中不由“噗通噗通”直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