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琅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剑舞,惊艳得瞪大了眼,仿佛可以想象到眼前男人沙场点兵的磅礴气势。
舞至酣畅,剑势陡然收回,于汉白玉的地面划出尖锐铮鸣,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沈梦琅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总觉得收剑回鞘的时候,那位大将军似有若无地看了她好几眼。
一定是错觉吧!为什么要看她呢?
一个晃神,那位将军已托剑在上,撩袍行礼于天子身前。
天子却并未将那剑收回。
君王的眼中有着与方才看颜明宇时截然不同的更深沉的欢悦。
那是见到一柄真正的利刃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这柄龙泉剑已十余年未出鞘,未曾想锐气不减。”
他的目光扫过下首百官,随后将手掌沉沉按在剑柄之上,往颜珽处一推。
“宝剑配英雄。这剑,便留在能发挥它锋芒的地方罢!”
“臣颜珽,叩谢君恩!”
男人亦回得铿锵有力。
萧云霓连忙拉了她一把,沈梦琅这才反应过来此时要跪地山呼万岁。
她偷觑着那高大的身影在他们的唱喏声中提剑起身,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大。
这位将军如今显然是天子跟前第一大红人,而他不久前却对她说,不要嫁给颜明宇……
不久春元帝借口疲乏离席,只道诸位爱卿尽兴即可,大臣们尽皆起身垂首恭送。
下了御座玉阶,皇帝忽而又想起来什么,笑对颜珽道:“对了,你那个弟弟,前几日借着你的东风,说是要求朕赐他个恩旨,是什么事来着……”
沈梦琅的心不由高高提了起来。
御前大太监高玄适时道:“回陛下,侯府的二公子是恳求陛下为他与沈家小女的婚事定个吉日呢!”
“哦!”春元帝想起来了。
这时早已有内侍示意沈梦琅出列,引着她一路越众而出,径直行到天子跟前。与此同时,颜明宇亦稳步行至。
沈梦琅一颗心紧张得噗通直跳起来,跟着颜明宇一同恭谨跪在了天子跟前。
春元帝抚掌道:“倒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群臣尽皆附和,响起一片祝福之声。
春元帝问道:“钦天监选了个什么吉日?”
高玄道:“回陛下,李监正说,本月廿八乃五合吉日,最宜婚嫁。紫微照临,鸾凤和鸣,是十年难遇的上上吉日。”
春元帝对颜明宇朗笑道:“如此甚好!朕便替你将婚期定在此日罢!唔,你兄长为国家出了这样的力,朕当然也不能寒了忠臣的心。传朕的旨意,着内务府按照……郡主大婚的仪制拟单子,所有花费皆从朕的内库出……”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尽皆聚焦于二人身上,或是嫉妒,或是欣羡,尽皆感慨皇恩浩荡。
沈梦琅更是惊讶,没想到沾了颜将军的光,陛下竟破格赐她郡主出嫁的仪仗!
一时间又是欢喜,又是感激。
偷偷抬眸,向天子身边的那位颜将军看去,未料到却撞入一双寒潭般幽深漆黑的眼瞳。
那双眼中看不出喜悦,只是往外射出一种冷冰冰的肃杀寒光。
沈梦琅心中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裙子。
正要叩头谢恩,下一秒,却猛听得肃冷的声音响起:“陛下,微臣以为臣弟的婚事不过只是家中小事,无需如此隆恩,更不敢支取内帑。”
春元帝哈哈大笑:“无妨,朕的私库还不至于被这点喜钱掏空。你是我大启的功臣,如今弟弟要成家,朕自然要……”
沈梦琅的不安变成了现实。
她连忙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大将军不愿他们的婚事劳动陛下,她家也不差钱,照样可以办得隆重。
岂料冷冰冰的声音接着往下:“陛下,微臣的意思是,沈姑娘与臣弟并非良配,故而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既非良配,便无需大婚,自然更无需支取内库了!”
此言一出,满殿登时哗然!
大家都是人精,一句话能听出八百个意思。
这颜珽在天子跟前如此不留情面地推拒这桩婚事,实在是太意味深长了。
这些人中有人单纯看热闹,有些人本来就对这沈家小女十分嫉妒,故而都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沈梦琅一颗心直往下坠!
只慌忙转头去看颜明宇,寻求依靠。
但颜明宇显然并不敢当场与自己兄长对峙,避开了她的眼神,只兀自保持着惊讶的神情。
“臣颜珽,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颜珽竟又催促了一句。
春元帝亦很是有些诧异。
在他印象中,颜珽向来是不动如山、肃然如渊。
而现在,当众反驳圣意,显出一种罕见的……急切。
春元帝的目光沈梦琅面上与颜珽面上逡巡片刻,有些若有所思起来。
沈梦琅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发乱,连天子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了。
等回过神,只知道婚约已被废除。
她惶然无措,无意识四下求救,不期然却与那位大将军对上了眼神。
男人目光幽黑,墨瞳宛如寒潭深渊,显出一种逼人的寒光锐气。
沈梦琅连忙怯怯垂下眸子,却感觉那目光如有实质,沉沉压迫下来,怎么也避不开。
她几乎要掉眼泪。
不知事情怎么会到这样的程度。
好在颜明宇很快走到她身前,阻断了来自颜珽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