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琅的目光则偷偷落在这位大将军身上打量。
在这嘈杂喧闹的环境中,这位大将军却依然有一种不管风雨如何侵袭,仍旧不动如山的沉静气质。
静坐如渊,周身不见毕露的锋芒,却自有一份与这浮华喧嚣截然不同的沉甸甸的份量。
这样的人物,难怪天子如此重视了。
倏而颜珽眸子一抬,与她偷偷琢磨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沈梦琅连忙转开了眼,欲盖弥彰地小步小步躲到了萧云霓身后。
萧云霓蹙眉看着醉醺醺的皇兄,很有些为难。
她自来很是关心她的皇兄,尤其是这种喝醉酒的混乱时刻。
沈梦琅也理解她,忙道:“没关系,朝容你陪着太子殿下便好,我找我娘一起回去。”
萧云霓道:“不成。方才女官来报,有芳池的筵席早都散了,夫人们都回去了。你母亲大约以为我会送你回府,因而也早回去了。”
她有些为难道:“马车倒是没问题,只是如今我皇兄醉了,他的贴身侍卫我拨不动,倒一时不知找什么人护送你回去。”
沈梦琅道:“无妨的。天子脚下,哪有那样多的险恶,我自己坐马车回去也可以的。”
萧云霓拒绝道:“这更不成了。天子身边,万事更需得小心为上。”
正自沉吟。
忽而有人出声:“殿下,我来送沈姑娘回去罢。”
两人抬头。
来的是颜明宇。
萧云霓看向沈梦琅,后者眼睛一下就红起来,一看就还在为方才的事委屈。
这种时候有未婚夫来安慰她,当然再好不过。
萧云霓不免揉了揉沈梦琅脑袋,对颜明宇道:“如此便麻烦颜二公子了。”
两人一道往光华殿门口行去。
短短的几步路,沈梦琅走得却十分漫长艰难。
好像所有神色各异的目光都在看向她。
有人在笑,笑出了声,好像是在笑话她;有人窸窸窣窣说话,也好像在悄悄议论她。
没关系,没关系。
沈梦琅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哪有人会这样关注她呢。
大家的注意力肯定早就不在方才那件事上了,不要担心。
但这安慰很快便显得徒劳。
“哎哟这沈家女,脸皮也忒厚了。人家颜将军都当着陛下的面拒了两家婚事了,怎么还贴着人家二公子呀?”
沈梦琅听出来这熟悉的声音,是那位华容郡主。
她这话一出来,周遭议论的声音仿佛更大了一些。
“就是就是。商户出身的就是这样不要脸的。只要能爬到上面,哪管什么女儿家矜持啊?”
“你还真别说。颜将军怕不就是看不上她这家世吧……”
“别说颜将军了,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家,哪户正经人家敢娶进门啊……”
……
嘲讽的声音一句接一句,落入沈梦琅耳中。
世人大多如此。恨人有,笑人无。
而刚及笄的少女,还无法坦然面对这样赤、裸、裸的恶意。
更令人心寒的是,走在她身侧的颜明宇竟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对那些刺耳的讥讽之语恍若未闻。
想起他方才还无故责怪自己,沈梦琅只感觉一阵泼天的委屈直涌上来,甚至压过了被当众拒婚的难堪。
脚步愈来愈慢,终于停了下来。
垂着头,闷声道:“二、二公子,我、我还是自己回去罢!”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急步向殿门口行去。
而颜明宇受那些风言风语影响,一时犹豫,并没有跟上。
萧云霓看在眼里,急得不行,骂了一句颜二无用。
想要追上去,但正扶着醉酒的皇兄,分身乏术。
正是着急,忽而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直往沈梦琅的方向行去。
沈梦琅一径闷头往前走,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当众落下。
猝不及防撞上一具高大坚硬的身体,抬头,杏眼圆睁,登时愣住了。
高大笔挺的男人正垂眸看她。
五官虽然俊朗,却因眼神锋利,让他的目光里总带出抹不去的侵略感。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梦琅不自禁觉得好像被什么凶猛的野兽盯住了。
她慌张道:“对、对不住,撞到大将军了……”
男人平静的声音落下:“颜某送沈姑娘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