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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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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元帝扫了他一眼,颇有点“你小子心眼真不少”的隐秘喜色。

这位茶吉美人正是那位被俘的靺鞨公主。

她自入宫来便对春元帝不假辞色,惹得春元帝大怒,连斥她不识抬举。

但表面生气,实则心痒难耐。冰清玉洁的烈女公主,反而更增情/趣,只不好明说。

这时有个借口正大光明去宫里找美人问话,促进感情,如何不喜?

春元帝的面色已全然慢慢缓和下来,便即吩咐了个奴婢将鼎送去后宫。

不多时小黄门回返低声答话,春元帝听罢,面上阴郁的神情一扫而空,殿内气氛登时松快起来。

“诚如颜爱卿所言,这鼎的确没什么玄机,不过是个小把戏。”

春元帝面上含笑,语气轻描淡写,一扫先前的雷霆危险。

“颜爱卿见多识广,临乱不躁,当赏。沈爱卿拳拳忠心,朕心甚慰,亦当赏。”

就这样处理完这件事,春元帝的身影便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济川这才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九王神色早已如常,还特来安慰沈济川。如今两人还未撕破脸皮,沈济川也只好也与他虚与委蛇。

总而言之,此事便算有惊无险地就此揭过。

“今日之事,多亏将军出手相助。只是沈某不解,九王有必要为了这婚事,做到这个地步?”

按照九王府的地位,没了这个颜珽,自然还有其他可堪匹敌的联姻对象。

有必要冒着激怒天子的风险,将这件事闹到御前?

颜珽选择坦诚相告:“此事的症结还在我身上。我即将出任光禄勋一职,此职空悬多年,其权柄从前一直都握在这位九王手中。”

两人对视一眼。

沈济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放下,慢声道:“如此看来,京城是要变天。陛下这是要……对他这位弟弟动手了?”

颜珽没有正面回答:“帝心难测,不好妄言。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认,光禄勋的印绶,陛下断不会再交给任何与九王有牵扯的人。”

“九王今日所为,不过也是最后的试探。”

颜珽目光幽深,“他早与陛下谈及要把华容嫁给我,只是陛下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连我也摸不准其中深意。此番突然为你我两家赐婚,说实话,我与九王都有些始料未及。”

颜珽没再往下说。

沈济川是个聪明人,已然从这三言两语之间窥见一场风暴将至。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赐婚。

颜珽是天子为这场风暴选中的刀,而沈家则是天子为这刀选择的鞘,防止他被其他人抽走。

这下明白过来何以颜珽当时说他们沈家脱身难了。

在天子眼中,所有人都是棋子。

而他们沈家正好拥有最合适的身份与态度。

这几年他们一直明哲保身,只忠于天子,在朝甚少攀附,称得上无根无基。

如此,便不会助长颜珽威势。

同时,一个商户女占据正妻位置,又能够避免颜珽与朝中其他任何一方势力勾连。

于天子而言,这是完美的鞘。

只是天子轻飘飘的一个决定,对于他们沈家而言,却是要压上一辈子的身家性命了。

颜珽得势,沈家跟着鸡犬升天;颜珽失势,沈家跟着万劫不复。

这……

哎,这比“齐大非偶”还更让人不愿意结亲了呐!

颜珽又接着道:“九王其人,心思难测。我那个弟弟,新近结交了个朋友,叫做赵墨衡。此人乃九王远亲,颇有心计手段,前些日子利用我弟弟,试图对令妹不利,背后恐有九王推波助澜。”

“前些日子那事到底是……?”

沈梦琅回来后也讲了这事,哭哭啼啼说大将军好吓人,一个巴掌把人家半边脸都扇肿了!实在太可怕了!一定要解除婚约的!

却不知颜珽口中所谓“对令妹不利”到底是什么意思。

面对沈济川,颜珽就没什么顾虑,径直道,“我那弟弟是个不成器的。受赵墨衡蛊惑,染上了牌九。因周转不开,将主意打到了令妹身上。”

“如今天子为你我两家赐婚,他算盘落空,却不甘心,与赵墨衡合计用些下九流的手段来算计令妹。我的斥候探知,我那二弟这些日子常与赵墨衡在畅欢楼碰面,赵墨衡曾给他展示不少见不得人的腌臜玩意儿。”

沈济川走南闯北,对这些“下九流”的手段自然是不陌生,什么迷香、秘药之类,绝不是他宝贝养在闺中的妹妹可以提防的。

他心头火起,将茶盏在桌上重重一放,“想不到这颜二公子,堂堂侯府出来的儿郎,却做这样龌龊下作的事!”

“那赵墨衡又是何许人也?竟敢欺负到我沈家头上来!”

颜珽道,“我弟弟倒还容易处理,这赵墨衡却是个难缠的。他颇得九王青睐,已被九王推荐到御前。”

沈济川终于明白过来。

方才颜珽所说脱身难,不仅仅指的是天子的决定难以改变,也指的是他们已经得罪九王,成了九王的眼中钉了。

想到这儿,他心中沉沉一跳。

九王势大,颇得圣宠,而他们沈家不过一个小小商户,九王捏死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般轻易。

联想今日在延英殿发生的一切,看来卷入了这条船上,已经下不去了。

沉吟半晌,沈济川心事重重开口:“那……颜将军如何打算?”

“颜某定以性命护令妹周全。”

周遭夜色一片寂静,只听得颜珽这句话掷地有声,彷佛有千钧之重。

沈济川深深打量男人,终于拱手作揖,“将军一言九鼎,沈某相信将军定不会食言。”

颜珽又嘱咐:“这几日,令妹最好在家中待嫁,非必要勿外出,恐再生事变。自然,沈公子也要注意一切往来。”

沈济川郑重应下。

想起来什么,又问,“赵墨衡那件事你同我妹妹说了没?”

颜珽摇头,“令妹看来对我二弟情根深种,乍然知晓此事恐怕心神震荡。此事还是徐徐图之,往后寻个合适的机会再慢慢说罢。”

沈济川一想也是,如此关头,万一他妹妹过于伤心给人寻到了破绽可就不好了。

交谈结束,夜色愈发深沉。

送颜珽出府的路上,远远还能看见沈梦琅房中的灯火还亮着。

沈济川脚步一顿,忍不住出声问道:“将军为何……接受我妹妹?”

如果仅仅是出于权衡庙堂的考虑,京中比他沈家更合适的人家可多了去了。

接受他妹妹,还得落个颜氏兄弟相争的恶名。他想不明白颜珽为何不另选他人?

颜珽脚步跟着停下,目光向那透出暖光的窗户看去,却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令妹很爱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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