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珽似乎低声说了什么。
“什么?”
沈梦琅蹙眉凑近:“大将军你说什么?”
一只粗糙的手忽然抚上她的面颊,颜珽翻了个身,眼睛突然睁开了,定定看她:“你不要哭。”
“欸……我、我没哭呀。”
颜珽只是认真看着她,手指从她眼睫上抚过,像是给她擦去这不存在的眼泪。
这、到底醉没醉呀!
周遭万籁俱寂,只听得见客堂里隐约的喧哗,愈发衬得这方小小天地静谧无声。
昏蒙的光线中,男人的眼神灼亮的像是落了星火。
颜珽手指粗糙,摩搓过面颊的陌生感受让人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
那双锐利的眼在这朦胧的光线里亮得吓人,目光所落之处,觉得肌肤都好像要烧起来。
不过这种令人呼吸急促的感受没有持续多久。
颜珽果然还是醉了,慢慢的手滑落,那双灼热而明亮的眼也缓缓阖上,终于睡了去。
沈梦琅逃也似出来,一摸自己的脸,热的不行。
太讨厌了,明明他心中其实还没有把她当成可依靠的人吧,很多事都不愿与她说。
但行动间,却这样亲近!
在小厨房,沈母一眼看出她有心事。
“怎么了?颜将军对你不好?”
“也不是。”
沈梦琅拿刀拍蒜,“梆梆梆”震天响。
“我的娘欸,让你剥两颗蒜,没让你拍死它们。”
沈梦琅讪讪把刀放下来。
“就是……”
“我觉得他好像没有把我当成要一起白头偕老、互相扶持的夫妻。他有很多不开心的事情,但却什么都不愿与我说。”
沈母看她一眼:“与你说有什么用处嘛?”
“阿娘!”
沈梦琅没想到母亲竟说出这样的话,不自禁都激动起来,“夫妻间本来不就该悲欢同担么!爹爹有什么不开心的,不都和阿娘你絮絮叨叨说上一宿?怎么到我这儿就说没有用处?而且,他不跟我说,怎么就知道我帮不上忙呀!”
沈母露出怜爱的神情,握着沈梦琅的手一起坐了下来:“莹莹,你是个好孩子,可这门亲事,是天子赐婚呐。你与大将军,到底同阿娘与爹爹不同……”
“你知道大将军他心里到底怎么想?对这门亲事究竟如何看待?对你到底是什么心思?”
沈梦琅一怔,忽然忆起萧云霓当初与她的一番谈话,说是颜珽身份如何重要云云,朝中多少人盯着云云。
是了,她分明知道,颜珽娶她的目的是拿她做挡箭牌。
怎么这么短短几日相处,她就忘了这桩婚事的真面目呢?
讨厌,太讨厌了!
都怪这位大将军不知分寸,屡屡越界!一个见色起意的坏将军罢了!
新婚夜说的那些话,还有这几日对她的行为,都不过是装样子的罢了!
沈梦琅咬着唇,感到一阵泼天的委屈,委屈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想不清楚,渐渐愤愤然盖过一切。
沈梦琅叉腰道:“管他在想什么呢,我本来就不想嫁给他呀!”
这桩婚事本来非她所愿,凭什么颜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决定了,她要想个法子与颜珽和离!
*
昏暗的屋子里,颜珽缓缓醒来。
他很少喝醉,除非打了难得的胜仗。
但这两日,他醉了两次。想来不知为什么,心中总有种宁静平实的喜悦,覆盖半生荒芜苍凉的血与火。
他一哂。
其实……也知道是为什么。
正是晚膳时分,一家人团团围坐。
不知是不是因为颜珽白日里给胡老酒灌醉了,本来尚有些畏惧的沈母都觉得与这位大将军亲近了不少。
沈父与沈济川自然更是与颜珽畅聊起来。
但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颜珽总感觉沈梦琅对他的态度好像有了些微妙变化。
一面用饭,颜珽一面说起自己将来的打算。
“过几日,等将军府修缮完全,我们便搬到府里去。这几天我将很忙,不如让莹莹先在家住一段日子。”
“这……”
沈母有些犹豫,回门后做媳妇的不跟着回家,怕被旁人说闲话。
颜珽似乎看出她的忧虑,又补充道,“我也不回侯府,我去军营宿几晚。”
“将军的考虑自是周全,不过,既然将军府还没修好,为何不继续在侯府先……”
沈梦琅很心虚,她没敢把新婚第一天就将那位王氏气昏的消息告诉母亲。
颜珽这几日要开始上朝,她还真没那个勇气独自面对醒来后的王夫人,侯府里可都是这位王夫人的人呢!
沈梦琅立即打断母亲的顾虑,“我同意我同意!哎呀阿娘,这些事你就别管了,大将军自然有自己的理由。”
沈母当然也不敢管颜珽的事,此事就这样敲定。
用完饭,已是暮色四合。
颜珽似乎打算连夜就去军营,沈母连忙拦住了他,“将军且慢。如今咱们是一家人了,哪有大晚上将女婿赶出家门的道理。将军今晚就在府上歇下,明日再回。”
沈梦琅瞪大了眼,“那、那大将军宿在……”
一屋子人都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在六只神色各异的眼睛里,她看见了相同的答案:夫妻当然是睡在一个房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