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琅问。
颜珽摇了摇头。
近来他的斥候查到那位靺鞨公主的亲弟弟出现在畅欢楼这种鱼龙混杂之地。
不过沈梦琅怎么会去这种地方呢?他倒是多余叮嘱了。
他又在沈梦琅的头上揉了一把,而后终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等颜珽的身影在月洞门外消失不见,沈梦琅这才摸摸头嘟囔着埋怨:“干嘛呀?把我今日绑好的辫子都揉乱了。”
她理解不了颜珽怎么忙得连喝口汤的时间也没有,因为她闲得都快要长蘑菇了。
好在萧云霓终于兑现承诺。隔日傍晚,朝容公主的马车停在沈府门口,接了沈梦琅去“见世面”。
马车棱棱驶向畅欢楼。
沈梦琅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马车刚到,就被畅欢楼那金碧辉煌的外观给震惊到了。
不过刚刚敲过暮鼓,楼内已人声鼎沸。
五重飞檐下悬满琉璃彩灯,晕开迷离绚烂的光晕;朱漆回廊下香风阵阵,闻之令人晕眩。
旖旎缠绵的丝竹声从雕花窗槅中漫出,与娇声慢语缠作一团。
“这这这,我们能来这种地方吗?”
“放心好了,本公主不会让你接触到那些鄙俗之徒的。”
两人不必下马车,龟奴只看了一眼萧云霓递出的令牌,便即诚惶诚恐地将马车引着往楼内去。
马车驶到一处僻静的所在,另有婢子引着二人上了四楼。
推开门,是一间极为奢华宽敞的大屋子。
中间放了一架紫檀落地屏风,隔成两个空间。走到近前才发现这屏风极为精巧,能够从一方清楚看见另一方的光景,另一方却不能透过屏风看清这方的情况。
地上铺了厚厚的织金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一室的烛火,让屋子里的光线暧昧不明。
“来吧,带你见见世面。”
萧云霓笑着对管事模样的人吩咐了些什么,那人立即领命去了。
两人在铺了柔软毛毯的贵妃榻上坐下。
一列婢女很快鱼贯而入,捧了水果、浆饮、糕点之类,侍奉在侧。
悠扬靡丽的丝竹声响起。
这乐声比之楼下要高雅许多,沈梦琅倒还听得舒服,放松下来,开始挑拣糕点。
慢慢的鼓声响起,萧云霓忽然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往屏风外看。
沈梦琅嘴巴里还叼着块绿豆糕,这一眼望去,惊得绿豆糕都掉了。
只见屏风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五六个上半身赤\裸、肌肉精壮的汉子。
这这这就是萧云霓说的带她来见世面吗?
汉子们摆了起手式,个个肃凝宛如雕像。
随着鼓声的渐渐振奋,他们开始舞动。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舞蹈大开大合,劈掌踏步皆强劲有力。
汉子们身上也不知涂了什么,在烛火的光照下闪着暧昧的暗光。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沈梦琅看了几眼就挪开了目光。
不知怎么的,她心里总觉得这些差了点意思,她脑海中浮现的是那日颜珽在光华殿的舞剑,是那日清晨无意间看见的颜珽挂着水珠的健朗的身体。
想到这些,她脸一下有点热。
她其实能明白萧云霓是什么意思,她又不是笨蛋。不过、不过……
萧云霓笑,“我现在要去见个朋友,待会再来,你自己悟一悟,我晚些来接你。”
沈梦琅想说我不看这些了,你换个别的吧。
但萧云霓走得匆忙,她只好硬着头皮一个人在这里欣赏。
走到第二个节目,变成了硬汉们之间的肉搏。
前头候着的龟奴还笑嘻嘻来劝她,“小姐,可以摸一摸,摸一摸。”
沈梦琅大臊,“不用不用。”
但这种服务是可以收钱的。
那龟奴早打量了她身份,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而且观面相,是个面皮薄性子软的小姑娘,岂不正可以狠狠赚上一笔。
便非得要拉着沈梦琅越过屏风去摸。
几个硬汉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纷纷围上来,其中几个性子开朗的还打趣,“没关系,摸我不收你银钱。”
沈梦琅都无奈了,一张脸通红。
正是拉拉扯扯的时候,大门“砰”一声给人推开。
“按例巡查!”
外头人大喝一声,屋子里几个似乎习以为常了,立即容色正经地退到了一旁。
龟奴对当中被簇拥的一个谄笑道:“大人您今天也来了!放心放心,我们这房只我们几个,都是老熟人了,绝不会有什么可疑人混进来!”
沈梦琅顺着看去,人整个呆住了。
那那那门口站着的,不正是颜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