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小厮问明了方向,朝目的地行去。
一动脚步,身后的脚步声随之也起。
她微侧头,看颜珽就跟在她身后。
不知怎么,心里头那点惶恐尽数便散了,一点小小的雀跃在心间浮起,像水的涟漪,一圈又一圈,波纹久久不散。
她嘴角不免有些忍不住往上翘。
很快便找到了马车。
她驻足马车前,“那我、那我先上马车了。”
颜珽点了点头。
就在她要钻入帘子后面的时候,男人忽然又叫住了她,“什么汤都可以。”
“什么?”
沈梦琅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颜珽回答的是前日自己问他喜欢喝什么汤的问题。
这回答来得也太久了,这种问题要想这么久吗?
沈梦琅在心中偷偷嘀咕,坐上马车,又忍不住掀开帘子。
颜珽已经转身,楼上跑下来个周全,表情严肃地正向他汇报什么。
周全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长剑上,看来事态并不轻松。
颜珽紧蹙眉,忽而朝这边看来一眼。
沈梦琅偷偷打量的目光被抓了个正着,她脸一红,立即就放下来帘子。
放下帘子后又十分懊恼,妻子探看丈夫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怎么给她做出来一种偷偷摸摸好像在做亏心事的气质。
这么想着,又把帘子打起。
颜珽已经不见了,只周全朝这边行来,“夫人,将军命在下现在就护送您回府。”
沈梦琅有些紧张,难道是很凶险的任务么?
往楼里又看了一眼,可颜珽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楼中现在风平浪静。
“不行呀,这辆车是朝容的,不能撇下她自己跑呀。”
涉及到当朝公主,周全果然是犹豫了。
“这……”他下了判断,“公主现在在何处?此地不宜久留,带上公主速速一道离开。”
“她在四楼。”
沈梦琅不记得在哪个房间,“我们现在就一起过去寻她罢。”
到了四楼,循着记忆寻去。
周全不便贸然入内,只在门口候着。
屋里赤着上身的汉子们已经都不见了,萧云霓已经回来,正在听小曲。
曲调有些奇怪,不似寻常的丝竹之音,带了些域外风情。
见了她,好笑道,“听说你被颜将军抓了个正着?”
沈梦琅无奈道,“都怪你,事先也不说明,带我来这种地方。你不知道他生气的时候多吓人呀,万一打我怎么办。”
萧云霓哈哈大笑,“我瞧颜将军不似这样的人。而且,咱们就是来看看节目听听曲,什么也没做呀。这层楼可不似楼下那般腌臜。”
沈梦琅当然说不过萧云霓,讲回正事,示意萧云霓现在跟她一起回去。
“周将军说,这儿有点危险。”
“是么?”
萧云霓见完朋友,本也是空闲了下来,便依言起身。
不过没有直接跟着出门,拉了沈梦琅到屏风后,“你看那个人。”
“怎么?”
沈梦琅还以为萧云霓发现了什么异样之处。
顺着看去,是几个吹拉弹唱的乐师。
其中一个格外引人注目,因为生得好像与旁人不在同一个人间,带着异域风情的极端俊美。
萧云霓道:“太俊了。”
沈梦琅赞同点头。
“你也觉得吧,我想把他赎出来,到我宫里弹琴去。”
不过那人显然并不领这份情,态度厌烦地拒绝萧云霓的提议。
这期间他抬起眼来狠狠晲了一眼萧云霓,沈梦琅一惊,一双漂亮的蓝灰色眼睛,似曾相识。
那双眼睛如果能说话,沈梦琅感觉是两个字:“滚开!”
萧云霓与沈梦琅在一处时性子还算收敛,但不代表她对旁人也有这样的好脾气。
本来也没想着要强求,但这超出预期的厌恶眼神膈应到了她。
她一笑,“还是个烈性的。好,我更喜欢。我的身份你没法拒绝,你不来也得来。”
便伸手去抓那乐师的手,乐师激烈地甩开了,像是要避开什么令人作呕的物事。
这更加激怒萧云霓。
候在一旁的龟奴见势不妙,立即抽出腰间棍子上前,在那乐师身上狠狠抽了一棍。
回头来与萧云霓赔不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还望您息怒。”
萧云霓冷哼了一声,“明日傍晚前我要见到他,你主子知道该送到哪里来。”
出门时,萧云霓还愤愤然,“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知不知道这家畅欢楼背靠谁开的?敢对我摆脸色……”
骂骂咧咧了一路,直到上了马车才略微觉得气顺。
沈梦琅哄她,“不要生气啦,喝茶喝茶。”
萧云霓靠在沈梦琅肩上。
不知怎么,她感觉萧云霓情绪似乎不太好,不仅仅只是为了方才的事。
马车棱棱往外驶去。
过了两道门,整幢楼忽而骚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