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东市,更比白日喧闹。
如今坊市宵禁不比从前严格,操劳了一日后,大家都爱来东市消遣。
于是就连卖吃食的摊子都比白日里多了好几倍。
蒸的、煮的、烤的……混着食客们嬉笑喧闹,其余店家吆喝叫卖,扑面而来热气腾腾的人间活气。
沈梦琅晚上不常出门,还是头回见识到这样的热闹场景。
“哇!还好在宴上没吃多少,还留了肚子!”
她的目光兴奋追随绵延了一整条长街的小吃摊,止不住的雀跃,“我要开吃啦!”
不过她倒还记得是谁付钱,走到第一个感兴趣的小吃摊前,还装模作样回头问:“大将军,这个你吃不吃?咱们要不要尝一尝?”
颜珽道:“我不挑食。”
小女郎立即没忍住,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过一盏茶,颜珽手上已经提上了大大小小总有十数包的小吃了。
“这个好吃!大将军你尝尝。”
“这个有点太腻了,少放些糖就好啦。”
“这个咸了些,不过很嫩!”
在沈梦琅的倾情试吃推荐下,颜珽难得也没停下来咀嚼品尝。
不过叽叽喳喳的小女郎也只有小鸟般的胃口,还没走到一半,便已经填饱了肚子。
“大将军,走不动了……”
沈梦琅有点难为情,吃饱了就想找个板凳坐下休息会儿。
颜珽环首一圈,看中了一间酒家。
在沈梦琅跟前屈膝蹲下,“唔,我还要再吃点儿。走不动背你去。”
沈梦琅站在男人身后,也不知怎么,嘴角就禁不住往上扬。
她不知自己这好心情从何而来,但,就是心底莫名的雀跃高兴。
“怎么了?”
“吃饱了会很重……”
颜珽笑,“难不成我还背不动你?”
于是不容分说将手伸去沈梦琅腿下,将人一掂,轻而易举便举到了背上。
“啧,好像是重了不少。”
“哪有呀!我才吃一点点……嫌重的话,我自己走好了!”
颜珽觉得好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反遭不满。
他的手像是铁箍一般箍住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夫人一点也不重,是为夫失言了。”
热意登时冲上沈梦琅脸颊。
但这句话每个字都无可指摘,沈梦琅无可反驳。
于是佯装生气,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拧。
不过颜珽向来是皮糙肉厚,看来是无法领会她的“辣手”了。
两人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
繁华的街道,喧嚣热闹的人间。
气味、声音、比银河更绚烂的万家灯火。
柔软轻逸的裙摆,羽毛般,若即若离垂落在男人身侧。
那些喑哑呕裂的号角、血与火、嘶吼与怒号,凛冽的北风、冷月与城墙,此刻都成了一个隔世的梦。
脊背上传来柔软与源源不断的温暖,像是如今才是真正活着。
酒家虽小,顾客却是盈门。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收了颜珽几两银子,小二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成功为两人择了个靠窗的好位置。
颜珽喊了碗面,要了壶酒。
“要不要尝尝?”
又给沈梦琅拿了个小碗,盛了点面汤,夹了两筷子粗面。
沈梦琅一根一根慢慢吸到嘴里,小口小口啜汤。
因为热气,她的脸蛋红扑扑的。
“这个也要尝尝?”
颜珽注意到沈梦琅的目光停留在酒壶上。
“好喝嘛?”
小女郎眨巴大眼好奇问他。
“唔。很难说。”
在沈梦琅跃跃欲试的目光下,拿了个小酒杯,为沈梦琅斟了一点。
小女郎皱着眉先是嗅了嗅,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而后观察良久,这才终于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然后——“呜哇,好难喝!”
预料之内的反应,颜珽压着唇发笑。
沈梦琅怒:“你是不是故意的!”
颜珽无辜:“是你自己好奇要尝一尝。”
沈梦琅理亏,“哼”了一声,将杯子推回颜珽方向,“难喝,我不喝了。”
过了会儿,忍不住难为情瞪男人,“你不准笑了!再笑,我挠你了!”
小女郎的脸蛋还是红扑扑的。
小酒家喧嚣嘈杂的背景此刻仿佛化成了流动朦胧的浮雾,只有沈梦琅含嗔带娇的表情成为唯一的清晰。
街道的人潮愈来愈多,想来正是晚市的高峰期。
摩肩接踵的场景让沈梦琅不由回忆起白日在畅欢楼惊险的时刻。
想起来什么,连忙问道,“大将军,你要抓的人抓到了么?”
此番检查畅欢楼,正是为了那日春元帝的托付。
靺鞨公主弟弟的行踪久久不得,一些线索却指向畅欢楼出现了行踪诡异的异域人。
只不过查抓下来,都只是从事黑市交易的商人。
其中有个反应格外激烈,颜珽当场严训,吐露出运进来一批未造册的珍稀药材。
但直觉告诉颜珽,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还另有蹊跷。
隐去不可说的来龙去脉,同沈梦琅简短说清楚了事情经过。
听到查出了结果,沈梦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