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是晚了一步,俞早已经拉开抽屉,扭头看她:“怎么了?”
周好只好干咳两声,耳尖因为心虚飘上点绯红:“……没事。”
俞早一脸不解,盯着抽屉里的东西看了会,没觉得哪里有异常。
她伸手翻了翻,藏在第一本书下面的橡皮擦滚了出来。
“嗯?”俞早捡起,顺手把那本书拿开,“这怎么还漏了一块橡皮,看着像是好久……之前的。”
后面三个字淹没在唇齿之间,俞早呆滞地放下手里的书,拿起里面的东西。
泛黄的试卷右边缺了大半个角,题目都不完整。
而上面的标题写着——五年级上册期末练习卷。左边的信息栏写着——姓名:俞早。
记忆如潮水涌来,老师发试卷的时候,她分到了一张撕烂了的试卷,题目缺了一半。
试卷是开学统一买的,没有多余的。她打算先这么写,题目少的地方,晚点看别人的就行。
在她写了一半的时候,周好发现,主动跟她换。
“换嘛,反正缺的那道题我也不一定会写,不影响。”
俞早手劲没她大,最后被她强制把试卷换了。
指腹摸到那块橡皮的异常,俞早把它转了个面,看到橡皮上刻着的“早”字。
那时候她们刚认识,班上的小男孩总是因为她不说话,爱捉弄她,抢她的橡皮擦。
周好就帮她抢回去,帮她在橡皮上刻上她的名字。
她说这样别人就知道这块橡皮是你的,不敢抢你的。
后面那块橡皮不知道是被抢了,还是丢了,怎么都找不到。
她就重新买了一块哄她。
抽屉里还有很多东西,她用坏的尺子、短到握不住的铅笔、没墨的圆珠笔、缺了一半的发卡和没了弹性的皮筋。
它们的记忆远没有这块刻着“早”字的橡皮深刻。
随着那些东西一一被俞早发现,周好根本不敢看她,别开脸,目光看向别处。
俞早眼底氤氲着一层水汽,她转身看向她:“这张试卷不是交上去了吗?还有这些东西,怎么都在你这?”
“我…我就是想留点纪念…”周好笨拙地解释。
俞早的声音逐渐哽咽,站起身对上她的眼睛,想起前面她打趣她的话,嘴角勾起:“你是变态吗?怎么偷偷藏了这么多关于我的东西?”
虽然嘴上骂着她是变态,心里却感动得不行。
眼泪落下来了,砸在周好手背上,滚烫得仿佛烫在她心口。
俞早攥着那块橡皮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指责道:“明明你才是那个偷偷暗恋我好久的人。”
是啊,明明她才是那个喜欢她好久的胆小鬼。
周好伸手抱紧她,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嗯。”
落在颈窝里的泪水是热的,呼吸也是热的。
俞早勾上她的脖子,抬起头,吻上她的唇。
眼泪的咸涩漫开,带着她最真挚无比的爱,附上她的所有。
周好垂下眼帘看她,眼睫上挂着未干的泪水,湿漉漉地轻颤。她的吻比以往更加热烈、更加凶狠。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唇齿间胶着在一起的呼吸和喘息。
在脆弱的脖颈处留下深刻的印记,在敏感的腿根缱绻留白,那性感的小腹带着灼人的温度,耳朵轻轻贴上去,仿佛能听见那动听的流水音。
……
太阳西沉,暮色笼罩大地,精致的小洋楼裹上温柔的金纱衣。
俞早躺在深蓝色的大床上,身前搭着一条修长的手臂。
深与浅的分界线,把她的肌肤衬托得格外白皙,缀着朵朵红花,呼吸绵长且均匀。
……
-
这个暑假短暂且悠长,原本清冷的屋子变得热闹起来,欢声笑语,连带着墙上的遗像都染上几分色彩。
开学那天,她们围坐在小方桌前。
一个前往S市读研,一个留在Z市经营公司。
曹英没说什么客套话,让她们闲下来的时候多见见面,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她知道她们还好。
长达三年的异地恋即将开启,两人即将各奔东西,各自在自己的领域继续前行、发光。
俞早和周好离开的那天,曹英去墓园看了俞父,跟他聊起孩子们的近况。
“早早找到自己的归属了,就是这段时间常来我们家的那个女孩。”她伸手擦了擦照片上的灰,“你不会怪我吧?”
她盘腿,对立而坐,继续道:“你怪我也没用。我挺喜欢那个姑娘的。偷偷告诉你,那个姑娘可是我们的恩人,要不是她,我们的宝贝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活泼可爱。
“我没顾虑的地方,都是她替我陪着早早,陪她走出那段灰暗的日子,教她成长,教她学会怎么表达自己。她把早早养得比我养得还好。”
她絮絮叨叨地念着:“她叫周好,也是个苦孩子。小时候父母就没陪在身边,跟着外婆生活,后面外婆走了,在爸妈身边待了三年,回到这里读高中,又一个人,吃不好,住不好的。”
“你说小时候怎么都过得这么苦呢?”她长叹一口气,“现在长大了,刚在一起没多久又分开,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聚少离多。”
“老俞,你可要保佑她们顺顺利利的。至少,别再让我们这个好不容易聚齐三双筷子的家分开。”
墓碑上的男人穿着正装,笑容端正,跟前摆着几束有些蔫了的菊花。
曹英把散落下来的花瓣收掉,又替他擦了擦照片。
远处的风刮过,吹动那菊花。曹英笑了下,收起帕子站起身:“知道了,你说你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