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摇摇欲坠，时间不早了，宋溪回驾车往回开。

“爷爷，我还知道可多好玩的地方了，下次再带你出来。这可是我们俩的秘密哦。”

忽然，一大群海鸥从海面上掠起，往他们头顶飞过来。

宋溪回放慢了车速，兴奋地转头：“爷爷，您看好多海鸥……”

话音戛然而止。

副驾驶座上，池老爷子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头微微偏向车窗那边。他的手捂着胸口，夕阳的余晖照在他锁住的眉头上。

“爷爷？”

老爷子没有回应。

宋溪回的心忽然揪起来，她赶紧踩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海鸥的鸣叫声从窗外传来，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您怎么了？爷爷！”

池老爷子想说话，却喘不上气。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了血色。

“心脏不舒服吗？您带药了吗？”

宋溪回慌了，她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找。摸到爷爷口袋时，掌心传来一阵震动。

她顾不上管谁打来电话，一心找药，翻找的时候手机被带了出来，掉在座椅和中控台之间，手机屏幕亮着，池聿的名字像一根救命稻草。

她立马接起来，求救般急切地说：“池聿，爷爷不舒服，我该怎么办？他脸色好白……”

似乎没想到电话这边是她，那头静了一瞬。

接着池聿的声音重重压过来：“爷爷现在什么情况，意识清醒吗？”

宋溪回拼命让自己冷静，却还是止不住发抖：“他捂着胸口，好像很痛苦。意识还清醒，就是说不出话。”

“好，听着，”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池聿已经在往外跑，“他的上衣内侧口袋里有速效救心丸，立即给他服用一粒。”

“好……找到了！太好了……”

宋溪回打开免提，找到那个小药瓶，手抖得厉害，拧了好几下才拧开。她告诉自己现在不能慌，一定要冷静。

终于倒出一粒，送到池老爷子嘴边，喂他含进去。

“已经给爷爷吃下去了。”

“你们在哪里？告诉我具体位置。”

“海滨公路，在卡眉海湾附近。”她想了下，又赶紧补充，“我开的车。”

“现在把他放平，解开领口。你不要动，我马上到。”

“我也往回开，这样会不会快一点？”

“我说不要动，能听懂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沉，像是咬着牙在说话。

“我知道了。”

宋溪回放下手机，按池聿说的给爷爷调整好姿势，她又打开一些天窗，让车内的空气不至于太闷。

池老爷子闭着眼重重地喘气，吃了药似乎缓过来一些。

做完了这些，宋溪回暗暗祈祷池聿快点赶到，她给老爷子一下又一下顺着胸口，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连连唤他：“爷爷，爷爷……”

老爷子的眼睛睁开一些，看见宋溪回满脸的泪，勉强扯出一个笑，气息微弱地说：“没事……老毛病了……”

很快，池聿和医护车一齐赶到。

两辆车停住的时候，宋溪回正站在副驾驶门外，身子挡住猛烈的海风，一只手按在爷爷的胸口。

突然，一股力道扯开了她。

池聿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身后跟着两个抬担架的急救人员。他把老爷子抱出来，和其他人一起把老爷子放到担架上。

“让开。”

这是池聿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

他抱着爷爷冷漠地从她身边经过，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是她偷偷带爷爷出来，呆了这么久，连一声招呼也不打。池聿那么紧张老爷子，怎么可能不怪她？

都是她的错，如果真的出什么事怎么办？她不敢再往下想。

宋溪回站在旁边，想帮忙，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插不上手，只得呆呆看着爷爷被推上了车。

医护车的车门猛得关住，她的腿软得站不住，踉跄了一下，扶着车身站稳。

池聿匆匆跟着老爷子上了医护车，在她身旁呼啸而去。

“太太，海风太大了，您赶紧上车吧，我送您回去。”

海风大吗？她已经被风吹透了，一点也感觉不到。

跟她说话的是池聿的司机，已经为她打开了车门，那是池聿来时坐的车。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回去。”她喃喃说着。

她怕池聿让司机把她送回景泽，把她当洪水猛兽一样送到离爷爷远远的地方。

“还是我送您吧，池董也……”

宋溪回心不在焉，未等他说完，已经上了自己的车。

她把眼泪擦干净，发动车子。

不管池聿会不会怪她，会不会原谅她，这些她现在都来不及想。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爷爷不能有事，爷爷不能有事……否则她绝不能原谅自己。

油门缓缓踩下，车子像一支离弦之箭飞驰在海滨公路上。

大约驶出三公里后，宋溪回察觉到不对劲。

刹车那里，似乎不太管用了？

意识到这点，宋溪回的心跳咚咚作响，这一天她的心脏已经过载。

“别慌，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