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宋溪回幽幽转醒,在他的房间,在他的身边。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同榻而眠,但相比起新西兰那次却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大概因为彻底放松下来,她这次睡相很是霸道。两米的超大双人床上,睡之前两人还在中间,现在她却把池聿挤到了边边,一只胳膊还压在他胸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做噩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来。
在这刚刚醒来尚未设防的时刻,池聿身上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那味道干净而清爽,她贪恋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忍痛滚回了自己那边。
池聿还在睡着,呼吸均匀而轻缓。
宋溪回屈起胳膊垫在头下,乖乖侧躺着,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盯着他。
池聿的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在枕侧,她抬起身侧的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睡梦中的人似有感应,手指蜷起来,握紧了些。
这无意间的回应,让她心中突然充盈起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一颗心激动地颤栗,仿佛要跳出喉咙,她努力压了压,压下想向全世界宣告的冲动。
这一次没有假装,没有试探。
只有一颗真实的、为他而动的心。
突然,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窜入宋溪回脑海:如果当初嫁给池聿的是溪梦,她应该也会过得幸福吧?
剥开冷酷的外在,宋溪回发现他内里其实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是不是对溪梦来说,除了向屹铭,池聿也会是个不错的归宿。经历过一场分手的阵痛之后,是不是她和池聿最终也能获得幸福——也许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假设没有意义,但宋溪回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如果她没有主动“抢”来这段婚姻会怎样。
如果幸福很稀薄,仅有一个人能获得,那毫无疑问,她希望是溪梦。
“睡得好吗?”池聿的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性感得要命。
宋溪回没留意他说什么,好半天才“嗯?”了一声,“你醒了?”
宋溪回的心思像风筝拽回又飞远,郁郁百转。
她的手还在他手中,像轮盘牵着风筝。池聿察觉到她在走神,往回拽了拽。
“在想什么?”
宋溪回不去看他,敷衍道:“没什么啊,还有些困。”
池聿十指相扣执起她的手,放在嘴畔,一寸一寸吻着,突然出其不意地张唇咬了一下。
“呀。”
不疼,但是这带着些挑逗的动作吓了她一跳。
“知不知道说谎的小孩会受到什么惩罚?”
宋溪回原本有些脸红,这下更是觉得被他咬过的地方有烫又麻。她经受不住他看她的眼神,败下阵来。
“你知道原本跟你有婚约的,其实是我的姐姐吗?”宋溪回闷声道。
“略有所闻,听说婚礼前换了人选。”
“谁让你没有福气,你都不知道我姐姐有多好。”
“是吗?”他笑着问,“有多好?”
“她比我温柔,比我懂事,比我善良,还比我有气质,从小到大见过她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说到这儿,宋溪回黯下来,“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她该是多完美的一个人啊。”
池聿知道宋溪梦右眼失明,却不知其中内因,只当她是为姐姐惋惜,心里不好受。
“可我就喜欢不温柔的、会使鬼主意的、偶尔还蛮不讲理的。”他想让她高兴些,难得如此直白地说着情话。
“你说谁蛮不讲理!”宋溪回自动捉到了重点,仰头瞪他。
“我在说谁啊?”池聿冥思了半晌,恍然悟道,“你以为我在说你啊?”
宋溪回上钩,眉头紧皱:“那你说的是谁?你还喜欢别人?”
池聿支起上身,压近看她,放柔了声音:“小傻瓜,我就是在说你啊。”
“我很感恩,兜兜转转是你嫁给了我。”他望着她的眼睛,仿佛这世间最幸运的事,便是此刻身边的人是她。
池聿伸手揽她,却被宋溪回躲开了。他越这样,宋溪回的愧疚感越甚,那个下意识的动作做出来之后,不仅是池聿,连她自己也愣住了。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嫁给你吗?”她轻佻地说,“因为你条件好啊,家世、能力,样样拿得出手,简直是无可挑剔的结婚人选,所以我眼红,抢了我姐姐的未婚夫。”
她故意把自己说的不堪,仿佛这样能减少心里的负罪感。
池聿沉默片刻,异常平静地说:“那你应该替你姐姐感到庆幸。”
“你说什么?”
“如果当时是她嫁给了我,我会给她基本的生活保障,物质上或许不会亏待,但除此之外,那些所谓的温情、在意、关怀,我给不了。不出意外的话,她不会幸福的。”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冷峻的外表下,他明明也很温暖,也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池聿轻叹了一声:“你还不明白吗?那是因为是你,我只喜欢你。”
宋溪回猛地噤声,因为这话颤了颤。
“所以,这也是你害怕的一部分?”
不知从何说起,宋溪回没有回答。
面对无动于衷的宋溪回,池聿的情绪渐渐冷却,他答应给她时间的,便不再强求。
他抽身而起,淡淡道:“起来吧,不早了。”
宋溪回怔怔地呆在床上,身体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他方才松开的手还搭在被子上。脑子很乱,心口那里却热烘烘的。
他刚才说什么?他说,他只喜欢她?就像淀粉遇碘变蓝,换成其他物质统统不行,那是唯一的化学反应。
宋溪回放下胡思乱想,坐起身赤足踩在地上,追上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