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石岗观阵迹，暗语引潜形

山岗巨石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被晨雾浸得湿滑。江凌半蹲下身，指尖凌空比划，将谷底那些黑色石柱的位置一一标记在脑海之中。素紫的衣摆铺散在青石上，她的目光牢牢锁在下方翻涌不散的灰雾里，眼里的明亮掺了几分凝重。

“你看那些石柱，排布不是随意散乱的。”江凌压低嗓音，侧身靠向蓝意，抬手指向山谷深处，“东西各三根，中间一柱最高，是阵眼的锚点。碎魂阵残阵，靠这些石柱吸纳散魂，邪修躲在阵内，借怨气遮蔽气息，寻常神识很难穿透。”

蓝意立在她身侧，凌霜剑垂在掌心，素白的衣袂被山风轻轻拂动。她缓缓闭上眼，神识再次向外铺展，比方才探查足迹时更加绵长。一缕缕阴寒的怨气顺着雾气攀上山岗，丝丝缕缕擦过她的感知，混杂着无数魂魄微弱的哀鸣。云纹阮静藏在她背后，阮身淡淡的云纹微光隐在衣料之下，蓄势待发，只待她催动灵力。

“阵尚有缺。”蓝意缓缓睁眼，清浅的声线融进山间风声，“这只是残阵，并非当年完整的碎魂大阵。邪修只能捕获游离在外的孤魂，还没有能力强行碾碎活人的魂魄。可若是任由他们继续修补，不出半月，威力便会倍增。”

江凌指尖摩挲着琵琶的木壳，微微蹙眉：“可我们现在只有两人，直接下去强攻太冒险。底下暗哨不止一人，一旦开战，阵内邪修会立刻催动阵法，怨气会困住我们退路。”她顿了顿，眼珠一转，忽然勾起一抹利落的笑，“不如我们分两路。我从谷侧密林潜行，引开外围值守的暗哨；你寻机会靠近石柱，查看阵纹的刻痕，记下他们修补阵法所用的咒术。”

蓝意闻言，眉头微蹙，下意识便出言劝阻：“不可。谷侧密林岔路繁多，瘴气浓重，一旦你被暗哨围困，我难以立刻驰援。”

“放心啦清念。”江凌抬手，轻轻拍了拍蓝意的胳膊，语气轻快，仿佛不是要潜入险地，只是下山采买桂花糕，“我的籍预剑走灵巧路子，身法快。就算被发现，我弹一曲琵琶扰敌，脱身不难。你忘了，从前除妖，多少次都是我牵制敌人，你寻破绽破局？”

她说话时离蓝意极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蓝意的耳侧。蓝意的心跳微不可察地乱了一拍，目光落在江凌含笑的眉眼上。蓝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冷静权衡利弊。江凌的身手确实擅长游走牵制，可危险依旧摆在眼前。

“那便定下约定”。蓝意缓缓开口，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一炷香为限。若到时辰你未能脱身，不可恋战，立刻撤离山岗汇合。切记，优先保全自身，不必强求引敌。”

“收到！”江凌比了个手势，小心将素白金边紫花琵琶背在身后，握住籍预的剑柄，“我先下去了，你千万小心，不要离巨石太远。”

说完，她身形一矮，踩着山石缝隙，轻巧跃下山岗，隐入一侧浓密的灌木之中。紫色身影转瞬便融进白雾，只留下枝叶晃动的轻响。

山岗之上只剩下蓝意一人。她静静伫立，神识分出大半，紧紧追随江凌的动向，另一半神识持续警戒四周。凌霜剑握在手中，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剑格。她一边留意谷底动静，一边暗自留意江凌沿途的气息，一旦察觉凶险，便会立刻动身前去接应。

不多时，谷底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喝，紧接着，琵琶清越的弦音骤然响起。不再是方才探查用的柔和曲调，弦音凌厉激荡，震得林间飞鸟惊起，白雾微微震颤。江凌动手了。

蓝意目光一凝，不再迟疑，足尖轻点，身形如一道白影，借着巨石与老树的掩护，悄无声息向着谷底石柱的方向潜行。瘴气越来越浓，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隐约听见邪修怒骂的声响，还有兵刃碰撞的脆响，都被江凌那边的琵琶声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