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晓雾探谷口，残阵露蛛丝

天光微熹，山间的浓雾漫过山坳，将远处不归魂谷的轮廓裹得朦胧一片。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一堆泛着灰白余温的炭屑，淡淡的草木烟火气混在晨雾里。

蓝意一夜未合眼。

她维持静坐的姿态，周身护持的暖盾随夜风消长，始终将江凌护在暖意之中。天边泛出浅青的时候，她才缓缓收回灵力，指尖微麻，一夜持续布防，灵力耗损不少，面上却依旧沉静，不见半分倦色。

身旁江凌的呼吸渐渐变浅，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睁开双眼。她先是茫然眨了眨眼，适应晨雾里微弱的光线，转头看见蓝意端坐一旁，瞬间记起昨夜栖身山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辛苦你守了一整夜。”江凌撑着岩壁站起身，抬手舒展筋骨，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该换我值守了，可惜天已经亮透。”

她弯腰拾起身侧素白金边紫花琵琶，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清音低低散开，驱散萦绕在附近淡淡的阴秽气息。佩剑籍预斜挎在肩头，紫色衣袍沾了少许草屑，她随手掸了掸，目光望向浓雾深处那片暗沉的谷口。

“今日我们便摸到不归魂谷外围，先探明碎魂阵余孽布下的外围禁制，不贸然深入。”江凌语气收敛了昨夜闲谈时的轻快，眼底多了几分审慎，“那些邪修藏在此地许久，阵眼必然有层层掩护，贸然闯入极易落入圈套。”

蓝意缓缓起身，将云纹阮背回身后，凌霜剑入握，清冷的眸光穿透白雾。“我知晓。谷口怨气厚重，那些残阵会扭曲感知，分辨不出幻象与真实。你弹奏琵琶之时，弦音可荡开怨气，我持剑开路，互为掩护。”

二人简单整理行囊，水囊里只剩小半清水，糕点早已耗尽。江凌摸了摸空空的布囊，无奈叹气：“等这事了结，第一件事便是寻糕点铺，一次买上一大包桂花糕。”

蓝意闻言，眼尾极淡地柔和一瞬，低声应道：“好。”

二人踏着晨雾，沿着崎岖山道缓步向谷口行进。野竹丛生，地面落满腐朽枯叶，每一步落下都沙沙作响。越靠近不归魂谷，空气越发寒凉，草木渐渐枯萎发黑，连虫鸣都彻底断绝，空气中浮动着一股腐朽阴冷的怨气，丝丝缕缕往经脉里钻。

江凌抬手，指尖拨动琵琶弦。素白金边的琵琶在薄雾里泛着温润光泽，紫花雕纹随动作微微晃动。舒缓清越的弦音流淌而出，如同一层屏障，将缠绕而来的怨气化开。怨气遇弦声便如冰雪消融，无法近身侵扰二人神识。

“这外围的怨气，比我们上次探查时浓烈不少。”江凌一边缓步前行，一边持续拨弦，眉头微蹙，“邪修应该察觉到有人追查，加固了外围的残阵。”

蓝意走在前方，凌霜剑横在身前，蓝氏的清心咒在心底默念，抵御周遭怨气蛊惑。目光扫过两侧岩壁，石壁之上刻着极浅的暗纹，隐在青苔之下，寻常人一眼看去只会当做天然石痕。

“你看石壁。”蓝意停下脚步，抬剑指向岩壁，“是阵纹。不是完整大阵，是用来引聚怨气的辅助小阵，一路沿着谷口排布。”

江凌收了半分弦音，凑近细看，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石壁上浅浅刻痕。“果然。一路连绵到谷内，相当于为碎魂阵源源不断吸纳周遭阴邪之气。若是不先毁掉这些外围阵纹，就算寻到主阵眼，依旧会源源不断生出怨气。”

她收起琵琶，抽出佩剑籍预，剑刃寒光一闪，便要劈向石壁阵纹。

“等等。”蓝意伸手轻轻拦住她，“直接破坏阵纹会触发警报，谷内邪修立刻便能察觉我们闯入。”

蓝意走上前，凌霜剑剑尖轻点阵纹节点，蓝氏灵力缓缓注入，一点点消解刻纹之中封存的阴力，悄无声息废掉这一处阵基。手法稳妥轻柔，不激起半点阵鸣。

江凌站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赞叹：“清念果然心思缜密。若是换作我，直接一剑劈上去，怕是要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