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舞弊之案顾维宁虽办得低调缜密，可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到底还是漏出了些风声。

如今离秋闱不足一月，得知此事的学子们人心浮动，往年落第的直呼不公，今年待考的也人心惶惶，便有那胆大的聚集了一批学子在知府衙门前请愿，讨要说法。

顾府书房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凉甜木香，竹笛站在书案旁一圈一圈地磨着墨，时不时觑一眼顾维宁，见他怡然自得地临着怀素的《自叙帖》，终是欲言又止。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待顾维宁最后一笔落定，竹笛连忙放下墨条，凑过来谄笑道：“郎君的字越发好看了，待会儿小的就将它裱起来。”

顾维宁搁下笔，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少拍马屁，我瞧你憋了许久，想说什么便说吧。”

竹笛舔舔嘴唇，试探道：“郎君，外面那群学子闹腾得厉害，您真不管么？李捕头来了好几次，就担心出事儿。”

“你怎么跟他说的？”顾维宁赏鉴着刚写的字，漫不经心地问道。

“按照您的交代，只说您外出了，得过几日才回，让衙役们维护着秩序，不可伤人。只是这群人毕竟是文弱书生，又血气方刚的，万一闹大了可怎么好？”竹笛这两日既要替顾维宁掩着行踪，又要应付上门询问的各路官员，实在心累。

顾维宁负着手踱步到窗边，许久才冷声道：“你做得很好，再等等，要闹得再大些才好！”

自周司功下了狱，他女儿的婚事也出现了波折，孟夫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三天两头来学院找纹娘。

纹娘可怜她，不好避而不见，可又不能答应替她求情，倒让她缠得差点耽误学院的正事。幸而孟老夫人持身公正，明晓事理，不仅主动应下院长一职，还将孟夫人劝了回去，让纹娘颇为感激。有了孟老夫人坐镇学院，纹娘终于能抽空去理会店里的事情。

纹绣阁的后院厢房里，纹娘细细地翻着这一个多月来铺子里的客人记录，待看到最近几天的，忍不住夸赞道：“晴娘，你真是越发干练了，怎会想着在三日前回访客户呢？”

“四日前学子们在衙门口闹得沸沸扬扬，坊间又传言已有好些官员因卷入科举舞弊被抓了。我想着您曾说过，与大户人家做生意，一定要摸清她们的喜好禁忌，及时了解各家变动，这都关系到生意的长久。便带着店里新出的花样子逐家上门拜访，果真遇上了家里出了事的客户。”晴娘眼中颇有得色，各家走一遭打听到的消息便多了。

“如此很好，就要这样。”纹娘话音未落，就见冬青快步走了进来，禀报说顾知府回来了，正在衙门安抚学子们。

“果真？走，咱们去看看！”说着纹娘便带着二人往知府衙门去。

衙门口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顾维宁身着官袍站在台阶之上，朗声道：“科举取士事关国本，本官获悉舞弊之事，已将一干人等拿下，现已收押于江州大牢。兹事体大，本官已着人快马加鞭将案卷送至京中，待圣上旨意下来，定会张榜布告。眼下诸位还是准备秋闱要紧，速速散去吧！”

立时便有性急的学子扬声质问：“我们又怎知没有漏网之鱼，谁敢担保今年秋闱就干干净净！”

“大胆！上官面前，岂容你置喙？”一旁的李捕头站出来厉声呵斥。

顾维宁一眼扫过去，捕头赶紧退后两步。待议论声稍歇，他才气定神闲地开口：“今年秋闱中举者，本官会当面考校，真金不怕火炼，相信定能选出真正的栋梁之材！”

“顾知府明察秋毫，相信定能肃清江州科场的风气，还大家一个公道，咱们还是先回去吧！”顾维宁刚说完便有学子响应，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去，纵使不服气的也是孤掌难鸣了。

冬青个高，一眼就瞧见说话之人，悄悄对二人道：“那不是砚郎君么？”

“幸而表兄机警，你们且先回去，我去趟顾府。”纹娘交代完，便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在花厅约莫坐了一盏茶的时间，纹娘正出神，竹笛跑进来道：“林娘子，郎君从衙门回来了，请您去书房说话！”

进了书房，顾维宁正欣赏着前几日临摹的《自叙帖》，听到动静他回头笑道：“纹娘，你瞧这幅字可好？”

见他泰然自若，纹娘的心安定不少，她缓步上前，端详了片刻，又点了点头，称赞道：“甚好，我虽不懂书法，却也看得出其中的疏狂意气。”她歪着头，打趣道：“让我猜猜，这样好的字是谁写的，难道……是位姓顾的郎君？”

顾维宁欺身上前，双手环过她的蛮腰，低声笑道：“这位顾郎君的娘子定是有福之人，得了这样一位有才华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