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正门门槛,是刚建宅子的时候就安好的,历经几十年风雨,从来没有挪动过,根深蒂固,谁也不知道下面到底埋了什么。老父亲已经去世八年,若是这孩子说的是真的,门槛下真的埋着五帝铜钱,那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可若是假的,这一切就是一场荒唐的闹剧,可眼前这诡异的种种,又让他们不敢轻易否定。
林国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看着床上眼神坚定、神色淡然的林念祖,又看了看身边满脸惊疑、心神不宁的家人,沉声道:“不管是真是假,不管这事有多荒唐,咱们去挖开看看,一看便知!”
事到如今,这是唯一能验证真相的办法。
众人也都纷纷点头,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照他说的做。
林建军依旧心神恍惚,可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看着弟弟动摇的神色,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点了点头。几个人不再犹豫,转身走出卧房,来到院子里的正门处。
夜色深沉,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映得地面一片冰凉,气氛压抑凝重。林家众人拿着铁锹、撬棍、锤子,围在正门门槛边,心里既紧张又忐忑,手上的动作都有些迟疑。
“动手吧。”林国柱沉声道,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林建军和弟弟林建国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开始动手拆卸门槛。
这木质门槛安了几十年,榫卯结构牢牢卡死,又被泥土掩埋了一部分,两人费了不小的力气,才一点点把固定的钉子撬出来,慢慢将厚重、老旧的木门槛挪开。
门槛挪开的瞬间,露出了下面潮湿、黝黑的泥土。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片泥土,大气都不敢出,心跳快得惊人。
林守义附身的林念祖,也在李梅的搀扶下,慢慢走到门口,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迟疑,仿佛早已笃定结果。
“往下挖,浅浅挖一寸即可。”林守义轻声开口,指点着两人。
林建军拿着铁锹,小心翼翼地挖着门槛下的泥土,动作很轻,生怕用力过猛,弄坏了下面的东西。周围一片安静,只有铁锹挖土的沙沙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让人紧张到极致。
只挖了短短几寸深,铁锹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不再是泥土的松软触感。
“碰到东西了!”林建军心头一跳,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上面的浮土。
很快,一块裹着破旧、褪色红布的物件,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红布早已被岁月、泥土侵蚀得褪色、发霉,边缘都有些破损,却依旧完好地包裹着里面的东西,紧紧扎着边角。林建军小心翼翼地将它捡起来,拂去上面的泥土,双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在场的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目光紧紧盯着他手里的物件,眼神里满是震惊、期待、惶恐。
林建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手指颤抖着,慢慢打开那层破旧的红布。
下一秒,一串泛着古朴、厚重光泽的铜钱,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铜钱一共五枚,历经岁月沉淀,表面带着淡淡的铜锈,却依旧完好无损,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正是老一辈人都认识的五帝铜钱,用红绳串着,古朴厚重,透着一股沧桑的气息,正是林家祖辈传下来的镇宅宝贝。
真的有!
门槛下面,真的埋着老父亲说的五帝铜钱!
“爸!是真的!真的是爷爷留下的五帝铜钱!一模一样,一点都没错!”林建国拿着铜钱,双手颤抖,声音激动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林国柱看着那串五帝铜钱,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串五帝铜钱,是林家祖辈传下来的宝贝,当年父亲林守义在世时,只说过要把它藏好,镇宅保平安,却从未说过藏在了哪里。这么多年,家人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没想到,竟然埋在了正门门槛下面!
除了逝去的父亲林守义,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秘密!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藏匿地点!
王秀莲、李梅、刘桂兰等人,看着那串五帝铜钱,彻底惊呆了,之前满心的恐惧、怀疑,此刻全都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看着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是他们的林念祖。
至少,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那个懵懂天真、六岁大的孩童。
是他们逝去八年的林家老祖宗,林守义!
林建军手里攥着那串冰凉、古朴的铜钱,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沧桑气息,终于彻底相信了,再也没有一丝怀疑。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林念祖,眼神里不再是恐惧,而是满满的敬畏,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惶恐,所有的不相信,在这串被挖出的五帝铜钱面前,全都不攻自破,彻底烟消云散。
林守义看着家人震惊、动容、泪流满面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一丝久别重逢的温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魂归重孙身上的事情,终于被家人彻底认可了。
夜色依旧深沉,可林家老宅里的氛围,却彻底变了。
恐惧散去,敬畏涌上,思念与动容交织,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六岁的孩童身影,心里百感交集。
谁也没有想到,逝去八年的老父亲、老爷爷,竟然会以这样离奇、荒诞的方式,重回林家,回到他们身边。
林国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缓缓走到林念祖面前,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那双沧桑、沉稳、熟悉的眼睛,声音颤抖,却无比恭敬、无比郑重地喊出了一声:
“爹。”
林建军、林建国兄弟二人,紧随其后,对着眼前的孩童,毕恭毕敬、眼眶通红地喊了一声:
“爷爷!”
妯娌二人,也连忙跟着躬身,恭敬行礼。
辈分彻底厘清,真相毫无争议,铁证如山。
躺在床上高烧七日醒来的,是六岁的重孙林念祖,可这具稚嫩身躯之内,住着的,是林家已逝八年、操劳一生、护佑家族的太爷爷林守义。
阴阳相隔,魂归稚体,林家的老祖宗,终究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