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林疏月声音的刹那，江清源强忍的泪水自眼眶中倾泻而落，滔天的情绪向她扑来，如波涛汹涌的碧浪，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委屈、难过、思念、恨意，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蜿蜒流淌间顺着她的血液，一寸寸没入心脏。

“姐姐，你能跟我说说话吗？”

江清源一手握着电话举到耳边，一手不住地抹着眼泪，可这泪水却像是泄了洪的河浪般，阻拦不尽。

泪水一滴一滴砸下，砸在指尖、掌心、小腿，在柔软的睡衣上洇开一层层暗色。

江清源整个人蜷缩在床边一角，房间没有开灯，唯一的光亮便是自天边流淌而下的月光，顺着飘扬的窗帘落进房间里，在地板上晕开一层银霜。

可江清源蜷缩的位置太偏僻，半点月光也落不到她的身上，浓稠阴郁的黑暗缠绕在她的身上，如同无数双自深渊中探出的手，将她一点点拉进泥沼中，再不见半丝光明。

爱与不爱其实是个很无聊的命题，可人这种生物却常常被囿于其中，哪怕被伤的遍体鳞伤，也依旧执着地伸出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渴望攥住一丝虚无缥缈的情。

“姐姐，”江清源指节攥紧，指尖深深地掐入皮肉中，丝丝缕缕的鲜血自伤口中冒出，带着撕裂的痛一寸寸没入她的骨血，可江清源毫不在意，只是机械地重复默念，“跟我说说话，好吗？”

求你。

年幼的江清源站在黑暗中，惊惧不安的眼睛瑟缩着望向前方。

别抛下我。

两道身影互相指责争吵着，狰狞扭曲的面庞上挂满了嫌弃与厌恶。

别遗忘我。

眉眼温柔的女人轻柔而又坚定地拂开攥着她衣角的手，随后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离开。

别让我一个人。

天地倾颓，万籁寂静，转瞬间便只剩她一人站在原地，举目无亲 。

求你。

黑暗翻涌着、咆哮着，漆黑的泥沼一点点漫上，覆过她的全身，没过她的口鼻，她陷在黑暗中，不得解脱。

“好啊。”

就在江清源情绪紧绷成一线，将要崩溃的刹那，一声珍而重之的嗓音，轻柔地落进了江清源的耳中，那话音里含着的温柔与疼惜，也将江清源从崩溃的边缘重新拉了回来。

“我攒了很多很多的事情要跟你说，咱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聊聊，”林清源声音温柔低缓，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轻声哄道，“别怕乖乖，姐姐在呢，别怕。”

春风掠过天地，温柔的光刺破云层自天边倾泻而落，阴郁晦涩的泥沼好似遇到天敌般，一寸寸褪去，万物昭苏、晦极生明。

光落到了江清源的身上。

“姐姐，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江清源泣不成声，一字一句都含着眷恋与委屈，好似将自己整个人剖开，呈到了林疏月的眼前。

“你说什么都行，我现在只想听你说话。”

林疏月听着江清源话中哽咽与抽涕，听着那快要碎掉的语气，她感觉自己的心也都要跟着快碎掉了。

这时候别说是跟她说说话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林疏月也会一口应下。

她从来没有听到过江清源用这种濒临破碎的语气跟她说话，在印象中，江清源总是积极向上，明媚灿烂的。

林疏月忍不住想，江清源一定是受了很多委屈。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走到江清源的面前，为她拭去泪珠，亲手抱一抱她。

告诉她:“别怕，我在。”

可是不行，互联网牵起的缘分无法弥补距离带来的缺陷，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便只有靠着这虚无缥缈的电波，努力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