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江恒的反常让陆无咎心头有了数，季铭远很可能是在喻江恒的帮助下逃走的，或者也许不曾帮助，但至少是在其默许下逃走的。

不过既然喻江恒不肯说，陆无咎觉得眼下这情形，自己还是不要上赶着去自找麻烦的好，毕竟早上那一遭，他根本可以算做是落荒而逃出的房门。

但话又说回来，陆无咎觉得这件事真也不能怪自己，如若昨夜喻江恒不留他，又或者没有好心来给自己盖被子，他也不会迷糊间认错了人。但真论起来，他也不算是认错人，只是喻江恒以为他认错了人而已。

罢了，这笔烂帐他且先记下，待来日逮着那做局之人，定要好好清算清算。

在心头给自己开脱了一番，陆无咎将目光聚集到了眼下。

“原本我将人带过来，只是觉得他无处可去可怜了些，不过既然他不愿意，也就免了麻烦二位，至于他以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确实。强人所难对谁都无益。”重楼叹一口气，“不过他终究与我有些关系，日后若是在城中遇见，我自当关照。”

陆无咎拱手谢过，“眼下时间不早，我们几人收拾一下就准备出发。”

重楼点头，“一应物什都已放置到了马车上，故居里的东西，还需要你自行去取一下。”握拳抵唇咳嗽，紧了紧肩头的外袍，重楼语带歉意对陆无咎道：“我就不同你一道去了。”

陆无咎应一声好，转向唐壹和闻人赛虎，无奈道：“你们就快去收拾一下吧？我们一会在后门会合。”

两人乖乖向重楼致歉后，唐壹一阵风窜了出去，闻人赛虎急急在后跟着，像是怕他再把别处什么地方给烧了一般。

陆无咎再转向喻江恒，还未开口，倒是喻江恒先道：“我想先回去一趟。”他盯着地面上一滩黑乎乎的水渍，继续说：“这一走也不知道要多久，我想着带上做木雕的那些工具，若是路上有时间也可以继续做一些，不至于落得手生。”

这话让陆无咎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得说：“那小公子稍等一会可好？我去拿些东西再陪你回去。”

“不必劳烦先生。”喻江恒摇头，“书画坊回家的路我熟得很，自己回去就行。先生待会同他们一起来接我就行，这样最节省时间不是么？”

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陆无咎只能妥协，又还不忘多啰嗦了一句。“那小公子你路上小心些，我们一会就过去。”

喻江恒嗯了声后礼貌与重楼道了别，径直离了书画坊。

独自穿过几重月门，陆无咎再一次站在凌霄花纷扬飞舞的故居前。硕果垂枝的柿子树依旧，锈迹斑驳门扉依旧。陆无咎的心绪却五味杂陈。

徐徐有风，自葱郁墙头越进，卷起地上落红，沾一点残香再扑向陆无咎面庞，微风卷起几缕碎发扫过他脸颊，似谁人借风之手轻柔地抚摸。

那只素雅的发簪静静横在茶案上，陆无咎上前不费半分力气将它拿起。触手瞬间，发簪莹莹一道白光闪过，两端尖头开始缓慢缩短，变得圆润，最后缩短成一支翡翠质地的水绿色簪子。簪身隐有细碎光点流转，如淬了碎银，簪头雕一枚半开凌霄花苞，透着点薄淡的红。

胸前开始微微发烫，陆无咎按了按放菩提叶的地方。那菩提叶据苍阑所说是从太上老君那里讨来的，乃是某位上古战神所化。

如今再想来，这一席话中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菩提叶持续发着烫，陆无咎的心绪也似被烫得沸腾起来，所以...可能不止是玄旻，还有更多的人在这场为他而搭的戏台上掺了一脚。

陆无咎勾了下嘴角，眼中却融不进半分笑意，他以手代梳慢慢将长发聚拢于顶，再以发簪端正束好。

合上陈旧门扉，陆无咎沿着院落每处角落走过一边，最后伸手拍了拍柿子树的粗粝树干，转身离开。

两刻钟后，几人聚集后门时，倚月已经牵出了马车，并非他们来时的那辆只一匹枣红马的轺车，而是换成了一辆朱漆骈车，两匹轩昂白马并驾，尽显气派。

陆无咎扬了下眉，心说这会不会太招摇了一些？可又一想这一行四人还搭载不少行头，真要还是原来那辆，估计还未走出几里地马就得跪地累死了。

倚月抱胸半靠车厢，脸上表情松快了不少，似只要送走了陆无咎这群不速之客，就能再回以往的平静。

没有客套的道别，三人上了马车，陆无咎双手分持四辔，道了声告辞。倚月则十分随意地摆手，似在赶一群难缠的小鬼。

马车被陆无咎赶得车轮飞转，他隔着帘子唤了一声，下一刻唐壹的脑袋就冒了出来，

“陆大哥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