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步六孤川的这句话出口，闻人赛虎咽了口唾沫，唐壹挑起半边眉毛。陆无咎转脸看向喻江恒，见其攥薄毯的手一紧，没忍住在他肩头轻捏了捏。

陆无咎再转向步六孤川，问道：“小友此言何解？”

“这个么...”步六孤川如同坐在一张火毯上，不安分扭动，手中的烤鱼也搁下，显然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奈何吃人的嘴短，他吭哧了半晌，却也只挤出一句，“反正如果你们要往瑶州去，我建议你们最好改道迂回，那村子能不去就别去了。”

“到底为什么不能去？”唐壹伸手过去将插在火堆边煨着的烤鱼，连同步六孤川手上的半条都抢走，“你要是不说清楚，这烤鱼你也就别吃了。”

步六孤川无所谓摊手，打了个饱嗝，“反正我也吃饱了。”

他说着站起身，拍掉破衣上的泥土和鱼刺，又躬身捡起兽头面具，揉着鼻子说道：“我只能说那是个被神仙诅咒了的村子，再多的我也说不上，你们如果非要去的话，我就只能祝你们好运了。”

“多谢你们的烧饼和烤鱼。”后退出两步，步六孤川抬手冲众人一挥，“那么各位，后会有期啦！”最后一句话伴随他窜入树丛的身影，消散在轻缓柔和的夜风里。

唐壹看了看手上的烤鱼，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将那一整条三两口嗦了个干净，剩下的半条和鱼骨头都喂进了火堆里。

柴火劈里啪啦烧过一阵，陆无咎率先开了口，“时间不早了，都去休息吧，明天一早继续出发。至于那村子究竟有何蹊跷，我认为还是眼见为实的好，不知你们认为如何？”

唐壹抹了抹嘴，龇着虎牙笑，“越听他说，我倒更想去看看是个什么邪乎的地方。”说着伸个懒腰，几个空翻又回去之前的那块大石上，抱着毯子滚上两圈，闭上眼睡去了。

闻人赛虎迎上陆无咎看过来的目光，稍有些结巴道：“反...反正陆公子你们去哪，我就，就去哪！”

陆无咎点点头，转而想问身边人一句，喻江恒却已撑身站起，印着跳跃火光眨眼笑了笑，“先生也早些休息，明日还得辛苦你继续驾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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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在橙黄日光中逐渐弥散消融，几尾银鱼在溪流粼光中跃水而出，点出叮咚声响。

赳赳白马踏蹄长嘶，间或夹杂两声懒散驴哼，马车轱辘碾过凝着莹莹露水的草地，咕噜噜驶入朦胧的林间小道。

唐壹没有再缩进车厢内，几步快跑后纵身跃上道旁一棵大树，迎着微凉晨风展臂仰头，放声高喝了一声，“呜呼——！”待他在枝桠间几个纵越追上晃悠悠的马车时，已是一副神清气爽，朝气蓬勃的模样。

轻跃上车顶棚，唐壹往前探出头，银白长发顺滑垂落，“陆大哥，我们今天就要进村吗？”

“一路不停的话，日落前该是能到。”陆无咎仰头瞧着他笑叹一声，“你就不能老实在车上待着？别一会把棚顶踩塌了。”

“陆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唐壹哈哈一笑，“一直窝在马车里我浑身骨头就要僵了，我就在前面给陆大哥你探路，马车正好留给大个子睡会。”话音落下时，他已跳到了丈许外的树杈上，昂首远眺。

昨个儿后半夜，闻人赛虎忧心着再有什么人来，自告奋勇要守夜，陆无咎拗不过，便拉了喻江恒去睡。于是今个儿三人精神抖擞出发，神色倦怠的闻人赛虎则缩进了车里补觉。

此时喻江恒陪着陆无咎在前室坐着，手上不停，正削昨日那块木头。

陆无咎看他手法娴熟，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马车颠簸，小公子小心着手。”

喻江恒嗯一声，捡了句方才唐壹说过的话答道：“先生放心，我心里有数。”

陆无咎哭笑不得，只得换了话头，“不知道小公子这次又是打算做什么？”

喻江恒侧头望他，“先生竟忘了么？”

陆无咎的手一顿，心头万绪，小心着一问，“小公子莫不是当真还惦记着要送我的乘黄？”

喻江恒收回视线，点头道：“当日既答应了先生，我便一直记着，先前未寻出时间来，这路上正好做一做。”

喻江恒说这话时一派云淡风轻，陆无咎却觉着像是被马鞭子抽了几抽，这是又在拐着弯斥责他言而无信了。

陆无咎自知理亏，干笑两声，“劳小公子惦记了，那我便好好期待一下最后的成品吧！”

结果他这一句只换来声不咸不淡的‘嗯。’

陆无咎仰头，只觉晨风如飞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为能在日落前赶到寿殷村，四人这一路除了马匹必要的喂食和休息外，未多做停留，午饭也只是草草各自就着凉水啃几口干饼。

出人意料的是那头灰驴一直未曾掉队，一路跟来十分轻松。只每每停下来就歪着个大脑袋往喻江恒身边凑，对陆无咎的套近乎爱答不理，对唐壹便更不消说，不是尥蹶子就是抖动着驴唇喷口水，气得唐壹完全顾不得闻人赛虎的感受，扬言终有哪天要把它给炖了。

一路吵吵嚷嚷，已是日暮时分。渐近寿殷村不足十里的小道上，树木林立，枝叶繁茂，有轻薄雾气氤氲蔓延，原本还精神抖擞的唐壹，突然站定在前方一棵榆树斜伸出来的枝桠上。

陆无咎勒住马缰绳，车厢猛一抖动，喻江恒手中的刻刀差点脱手飞出。下一刻，唐壹突地大头朝下直栽而下，陆无咎神色一凛，右脚蹬在车辕上利箭般跳出，在唐壹落地前堪堪将人接住。

浅出一口气，陆无咎心头庆幸，虽然他已几无法力，寻常功夫却是没丢，否则唐壹这次定是要摔出个好歹来。

喻江恒疾步过来，先将陆无咎看过两眼，见他只是蹭了一袍子泥，神色松了松，才蹲身看向双眼紧闭的唐壹。“他怎么了？”

“不清楚。”陆无咎将人靠在树干，检查他周身并未瞧见任何外伤，又探了脉搏，眉头微微起皱，“脉象正常，为何会突然失去意识？”

原本在车厢里打盹的闻人赛虎被颠醒，此时才后知后觉从马车上跳下赶过来，瞧见不省人事的唐壹顿时愣住，“这...是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