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叶芾回头，他缓缓从拱门下方走出，花园的户外灯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石板路上，与玫瑰的阴影交织在一起。
“不认识我了？”他问。
声音低沉华丽，宛如盛夏花园里盛开最荼靡的玫瑰。
叶芾仰头看着他的银色面具：“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听出她语气里的抱怨以及那潜藏的一丝丝依赖，男人眼角笑了笑。
“前段时间有事耽误了，抱歉，让你等了些时日。”
欣长的身影缓缓上前两步：“不过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对我这般冷淡，即便我消失了，你也不会在乎。”
叶芾扭过脖子：“我确实不在乎。”
男人低低笑了笑，声音在夜色中低沉悦耳。
叶芾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薄红。
她低着头，心中有一丝羞恼，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全无隐私，忽听他问了一句：“第一次杀人，感觉如何？”
叶芾豁地抬起头来，睁大眼睛定定望着他。
“你不希望我知道这事？”
他依旧是笑，嗓音温柔：不要妄想隐瞒我，欺骗我，我什么都知道。”
叶芾那双绿眸落在他脸上，半点都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毕竟自小他就在她的梦中来去自如。
“你到底是谁？”她问。
“嘘，别问太多。”他道：“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故作玄虚.....
他擦过她的肩膀，往花园中央走：“跟我来。”
叶芾跟在他身后，俩人来到一处喷泉旁，冰凉的水花从头顶洒下，滴在她眼皮上。
她眨了眨眼，感觉着冰凉的水滴落在脸上，好奇抬头：“这梦好真实，我竟然还能感受到水滴落在我脸上。”
男人优雅地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她这孩子气的一面。
“准确来说，这不是梦。我是将梦里的你带入了我的幻境当中。”
“你的精神力竟然这么厉害？”叶芾问：“所以你当时就是通过精神力感知到了我的存在是吗？”
“是的。”
“我今天来，就是要教你学会使用你的精神力，感知世界。”
“可是......”叶芾有些犹豫：“学这个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我即便是感知到了，又能如何？”
他拉过叶芾的肩膀让她面朝着他，左手扶在她肩膀上：“人的表情、语言、动作都可能在撒谎，要区分真相和谎言，你的精神力感知到的，才是事物的本原。”
“你的体内有源源不断的精神力，可你并不擅长使用它们，所以你这次在给哨兵进行精神缝合后，我看到你的精神力受损。”
叶芾的眼睫像蝴蝶振翅般扑扇，她睁着那双绿眸透过银色的面具望向他的眸底：“这你都知道？”
“闭眼。”他道。
叶芾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精神图景。夫诸鹿角低垂，在那里等着她。
“感受到了什么？”男人问。
“风......”
“哪里的风，又吹向什么方向？”
“是海风。”她的精神力像丝线一样扎根于地底，又向空中摆动。
“从东边来的海风，贴着地面，带着海水的腥气推进到内陆十几公里，和热云团碰撞在一起......云顶越积越高，肯定要下雨了。”
“不错。”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肯定的笑意：“还有呢？”
叶芾将精神力的丝线放远，它们穿过花园，穿过紫藤萝拱门，穿过教堂的巨型玻璃窗，来到圣殿前的露天广场。
她感知到了露水打湿的花瓣，藤蔓缠绕石柱的力量，感知到了泥土的坚硬松软，以及圣象前那只扑在蜡烛上的飞蛾。
它的精神力丝线挥动了一下，飞蛾扑走了。
“很善良”男人夸了一句：“但它出不去，因为它面前这扇窗户被人关上了。”
叶芾虽闭着眼，但脸上明媚的笑依旧夺目。她道：“没关系，我会打开圣象右侧第……第十二根柱子旁边那扇窗户......啊，它出去了。”
“它自由了，你做得很好。”
叶芾睁开眼，发现男人站得离自己很近，她一抬头，就能看见面具后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
“你......”
叶芾想开口叫他，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嗯？”
叶芾迟疑了下，鼓足勇气开口问：“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男人问：“也是跟面具有关的？”
“嗯。”叶芾问：“你是只在见我时，才戴面具的吗？”
怕她在现实中认出他？
他笑了笑，胸前衣服震动像被风吹皱的湖面：“那倒没有，我自小一直都戴着。”
“为什么？”
“小时候是因为要打仗，担心对面的腐蚀性液体弄到脸上。”
“现在呢？”
“现在？”男人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或许是因为我的脸不够好看吧，你会失望的。”
“我哪有......”
这话说得声音越来越小，她自己都心虚。
但她很会得寸进尺：“不可以给我看吗？我想看看你面具后的样子。”
男人沉默了几秒，抬起手，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头顶。他的手指隔着手套抚摸她的银发，动作十分轻柔，像在抚摸一只幼猫。
他的掌心十分温热，不小心擦过她的耳边，叶芾的耳垂立即红了。
“等以后吧，会有机会的。”
他退后一步，身后花园的风景重新落入她眼中。蔷薇在夜色中散着氤氲的香气，露珠从花瓣上滚落，滴在石板上。
“今晚就到这里。你该醒了。”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叶芾问。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了手掌，花园里玫瑰的香气突然变得很浓，浓到几乎让人窒息。
叶芾挣扎着醒了过来。
天已经亮了，被拉开的窗帘外面天光大亮，楼底下已经有人在跑早操，还有早读的声音从楼下传到楼上。
又一个奇怪的梦。
叶芾双腿落在床下，穿鞋开始洗漱。
不行，她非得把这个人找出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