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精神力从它的羽毛上流淌下来,像熔化的黄金雨丝滴落在夜风里,随着羽翼摆动,那金色流光恍若被点燃的星河。
金雕在云端悬停一秒,然后从高空俯冲而下,巨大的利爪从羽翼里探出,准确无比地抓住了兵虫的躯干,爪尖钩嵌进兵虫的躯壳里面,然后猛地一扯,破碎的内脏被爪尖硬生生拖出这幅甲壳外面。
兵虫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复眼左右乱颤,无数条附肢朝着金雕的方向疯狂挥舞,愤怒而方向大乱的发起复仇。
金雕在空中转了一圈,翅膀一扇,再次俯冲。
鹰喙高高扬起,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骤然贯穿巨虫的头部,再狠狠一撕,将大半个头部连带着整条脊背都扯了下来。
巨虫轰然倒地,紫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
叶芾紧紧捂住口鼻,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
好恐怖的虫子,好惊人的战斗力。
她这才感到一阵后怕,就在一刻钟之前,她竟然妄想联合那三个哨兵击杀他。
幸好没来得及开始,不然,此时她很可能和那个虫子的倒在一起。
金雕在空中盘旋一圈,鹰眼漫不经心往下一瞥,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令它感兴趣的东西,双翅一拍,稳稳朝一个角落飞去。
叶芾蹲在地上,刚将脖子缩回去,一回头,便见面前的水泥地上立着两只黄色的跗跖。
视线往上,便是金雕那身养得极漂亮的羽翼。
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瞧。
老实说,叶芾有些害怕。
她刚刚亲眼见到它那只锋利的鹰喙是怎么凿穿巨虫的额头颅的,她真害怕它一个不高兴也把她脑子凿穿,将里面的夫诸拖出来。
虽然精神体是觉醒者未被社会化的拟态,但从动物的本能来说,精神体的感知能力有时会比觉醒者本人更灵敏。
这也是叶芾不喜欢和宗彝打交道的原因。
她蹲在那等了几秒,想看看它准备做什么。结果金雕什么都不做,只是一眨不眨盯着她瞧。
它刚从战场上下来,身上还带着慑人的血气。
叶芾摸不透它到底什么意思。
它好像对她没有敌意,只是单纯有某种好奇。
叶芾绿眸动了动,胆子大了起来。
她手掌撑在地上,慢慢向前爬了一步。
金雕离她近了些,不过没动。
她想了想,再往前爬了一步,金雕依旧没动。
叶芾抬起头来,金雕那双金色的圆眼近在迟尺,正安静地注视着她。它胸前那片蓬松而厚实的羽毛,毛茸茸的,看起来又软又热。
好像有点好摸。
可是不行,她记起自己的身份,她是个没有觉醒的普通人,看不见精神体的。
她飞快移开视线,把脸别向另一边。
对了,宗彝在干什么?
她扭着脖子,伸出头去。
兵虫的尸体在以极快的速度腐烂,高高的身体很快塌陷下去,化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灰紫色烂泥。除了它,方才小巷中的三个哨兵也正静静倒在污秽的液体中,保持着死前扭曲惊恐的姿势。
门后,酒吧里面的歌舞声隐隐从门缝里传来,掩盖了方才后巷里的异响。就在一刻钟之前,在这条窄巷里发生过的事情,除了宗彝和叶芾,再没人瞧见。
宗彝独自站在二楼平台处,单手插进军装裤兜,正垂着眼,将绿原虫族入侵的事情上报给白塔。
传送完消息,他收回光脑,幽蓝的微光便迅速在眼前熄灭。他抬头的瞬间,那双浅金色的瞳仁蓦地一凝,听见有很重的呼吸声。
地上,有个哨兵重重咳了一声。
宗彝目光一沉,身手敏捷如黑箭,从二楼跃下,再无声落地。
他稳稳落在地上,正要朝那个哨兵走去,脚步却忽然停了。
叶芾从墙角跌跌撞撞出来,踉跄几步,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背后猛推了一把,整个人朝前倒在地上。
“哎。”
或明或暗的光线里,她单薄的身体委顿在地,淡色的纱裙铺在地上,像落入春泥的优昙。
宗彝正要迈出去的腿停在原地,军帽遮住大半张脸,正面无表情注视着那边。
绿原四十度的天气,叶芾今日来酒吧,特地换上唐澄寄给她的那条质地高级,剪裁柔顺的轻薄短裙。裙摆光泽柔和,完美修饰出她身材的曲线,几近轻薄透明的衣袖下,肌肤若隐若现。
她跌倒在地,粗粝的地面划过她玉白的长腿,大腿、小腿处都被嗑破,细长的伤口像蜈蚣一样爬在她腿上,不仅难看,还见了血。
叶芾抬起一只手来,细嫩手腕处被尖锐的石子划了一道长长的疤,鲜血从伤口朝两侧翻涌,看上去着实可怖。
宗彝就在对面远远站着,没有半点要过来的意思。他只是望着她,帽檐下的浅金色瞳眸沉静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