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倒是把姜钰安给吹精神了,刚刚的困意也没有了。
她站在主殿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她迈开步子往外走,但是没有往空月阁的方向,而是漫无目的地散步,反正也不困了,走走也好。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条熟悉的小路上,她停住了脚步,远远望去是通往池晚的住处,她没打算来这儿的,可脚已经把她带过来了。
也罢。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那丫头的伤怎么样了。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那间小屋门口,站定,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姜钰安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
于是她推门进去,结果屋里居然是空的,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这时她才想起来,那丫头伤成那样,怎么可能自己回来躺着?估计是被送去医堂了,就设在演武场东边,不远,里面还有专门的医修守着。
她转身准备去那里,没走几步就又停下。
现在去?
医堂那边肯定有不少受伤的弟子,她一个长老夜半三更地闯进去,算怎么个事儿?
而且那丫头,说不定已经睡着了。
不过也好,她伤成那样,能睡着也是好事,自己大半夜跑去把她吵醒,就为了看一眼?
没必要。
姜钰安站在原地,僵持了一会儿,才转身往空月阁的方向去,只是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有几分孤独,若是有人能陪着她的话,也许会安心不少吧,毕竟谁还不是个坚强的笨女人了。
回到空月阁,她推门进去,在床边坐下,在黑暗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才轻轻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明天再去看她吧。”
说是明天再去,结果躺在床上还是辗转反侧,没睡好,脑子全是她那个小徒弟。
于是第二天刚亮,姜钰安就站在了医堂门口。
她推开门,放轻脚步走进去。
医堂里很安静,靠墙的一排床榻上躺着几个受伤的弟子,有的还在睡,有的在换药。
姜钰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最里面的一张床。
床边站着是医修弟子,她正低头摆弄手里的药膏,见姜钰安过来,刚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她就抬手放在唇边,示意安静。
那弟子会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姜钰安走到床边,低头看池晚。
她倒睡得踏实,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均匀绵长,和她这个半夜失眠的就是不一样。
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卷布和一罐药膏,医修弟子小声道:“正要给她换药呢,刚想叫醒她……”
姜钰安摇了摇头,伸出手。
“我来。”
她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的药膏递过来,识趣地退到一边。
姜钰安接过,在床边坐下,揭开被子的一角,然后轻轻的换下原本的旧布放在一旁,她拿起那罐药膏,用指尖挑了一点,低头开始给池晚上药,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自己的宝贝徒弟。
只是换药这种事,她其实不常做,平时门下弟子受伤,自有医修处理,她只需过问一句就够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不光亲自来探望,还亲自上药。
苏清鸢都没这般待遇吧,更何况是池晚呢,系统也没说她充钱了呀,怎么还特殊对待呢,难道是特殊时期要用特殊办法?
此刻,她的手很稳,将药膏一点点涂在伤口边缘,冰冰凉凉的,池晚动了一下,皱皱眉,又沉沉睡过去。
涂好药,姜钰安又拿起新的布,开始包扎,这回倒是没醒。
她看了眼池晚,心想:睡得可真死,怎么搬弄都不醒,估计是真累着了。
姜钰安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
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池晚脸上,把那层苍白的肤色染出一点暖意。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覆在下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姜钰安看着她,忽然伸出手。
手指落在池晚头顶,轻轻摸了摸,池晚的头微微动了动,往她手心靠了靠,姜钰安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就那样让她靠着。
很轻,也很安稳。
但她往姜钰安手心里靠的那一下,像是无意识里的本能。
“那一剑刺得不错,但挨的那一剑,不值,还蠢。”
但从头到尾,她没喊过一声疼,没皱过一下眉,硬撑着走下来,走到自己面前,还笑着问“师尊,我应该没让你失望吧”。
傻不傻。
这时,窗外的鸟叫了几声,又安静下去,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是弟子们开始晨练了。
那丫头还是靠在她手心里,睡得很安心。
姜钰安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真是个懒虫。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但也没有叫醒她,只是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手,站起身。
床上的懒虫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继续睡。
姜钰安低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