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重男轻女,生了我,不满意,生了妹妹,更是不满意,总盼得望子成龙,他觉得女人都是赔贱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把我和妹妹当作商品一样,我自小便要精通琴棋书画,我需要端庄稳住,我的一举一动都有规矩,我做不了主,母亲也是做不了主。”
姜钰安脑子里的一幕幕开始慢慢浮现,她继续道:“他们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守女德遵女训,做女工,可我并不喜欢那些,但不喜欢有什么用呢?我虽是嫡出,但自从他们老来得子后,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弟弟,有一次我路过院子,看见弟弟在习武练剑,我想学,就去问弟弟可以教姐姐吗?不出所料,说我学这些干嘛,反正要嫁人。”
她放在桌子上的手也慢慢蜷缩握成拳头,隐忍着什么:“我不想听这些,也不想嫁人,不想生儿育女,不想一辈子围着男人转,活成我母亲那样,活成待宰的羔羊,更不想成为高兴了就拿来把玩,不高兴了就随手扔一边的物件,所以我走了,选了修仙这条路,远离尘嚣,远离那些声音。”
池晚张了张嘴,想安慰,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她其实是在游戏世界,而游戏外的女性可以维护自己的权力,可以自由选择结婚对象,也可以自己白手起家,这不纯扯淡吗,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根本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救赎的。
“唯独放心不下的,是妹妹。”姜钰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太小了,我走的那天,她抱着我的腿死活不撒手,哭得喘不过气,我说妹妹不怕,姐姐是出去学本事了,学成了回来接你,她非不信,说姐姐骗人,走了就不回来了。”
姜钰安继续道:“我说,别怕,姐姐不骗你,你在家乖乖的,给姐姐写信。”
池晚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后来呢?”
“后来啊,她真的给我写信了,字写得歪歪扭扭,好多错字,一页能看懂的不超过三行,但每一封我都留着。”
她起身,走到书架最里侧,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匣子,看上去旧旧的,她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信纸,纸张泛黄,边缘还有些卷曲。
池晚没有伸手去碰,远远地看着匣子里的信被一张张放好,只是又问:“后来呢?”
“后来啊,她在信里说她也想修仙。”姜钰安把最上面的一张递给池晚,“这是她最后一次给我写信,她说她不想嫁人,不想一辈子都待在宅院里,想来找我。”
“那师尊你……”
“我没有答应。”姜钰安把匣子合上,放回暗格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修仙路苦,我不想她吃这份苦,而且……我怕我护不住她。”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池晚看着那个孤独背影,刚想起身安慰,就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强行压住的抽噎。
姜钰安哭了。
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地面上,眼角也红红的,湿漉漉的。
她从来没见过师尊哭得这么伤心,师尊一般不轻易哭,这是第二次,因为在她心里师尊是年上坚强的女强人,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生活需要有人来为她兜底。
“师尊……”她声音发颤。
姜钰安擦了擦眼泪,依然故作坚定说没事,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池晚总觉得不得劲儿,心里有大石头堵着。
但这也让她怀疑也许师尊这么多年对她的情感都只是觉得自己像她的妹妹,百般对她好也只是为了弥补遗憾,想到这心里更堵了,她想确认这些是不是真的,也想对得起,她对姜钰安的爱。
池晚低下头,砚台上的墨,浓得像化不开的心事。
她咬了咬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师尊,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我像你的妹妹?”
姜钰安擦泪的手顿住了,她看着池晚。
“你教我剑法,为我留饭,给我买簪子,照顾我,这些点点滴滴是不是因为你把你妹妹的影子,投在了我身上,弥补没有照顾她的遗憾?”
窗外雪落无声,心中有一万个不可能,是啊,怎么会呢,谁会对自己的妹妹泡同一个温泉,但不把她当妹妹,自己对待这位相处多年的徒弟,又什么感情?
爱吗?
她又一次质问自己。
姜钰安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不!你不能喜欢,那可是你的徒儿啊。
可是你对苏清鸢有这般感情吗?承认吧,你就是喜欢她。
什么是喜欢?
姜钰安……你真是疯了!疯得无药可救,你会被万人唾弃的,她是你徒弟,徒弟就是徒弟,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不是那种情感。
“或许吧,第一次见你,是你拜我为师的时候,第一次认为你像我妹妹是在你吃饭的时候,但你是你,她是她,本座分得清。”
“那师尊,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我不知道。”
“那师尊,以后下雪,我都陪你堆雪人,你不开心,我也陪你,你难过,我也陪你,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