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因那位牺牲的家主没有继承人,族老们便推举我四哥做了新一任家主。传到你这一代,一共五代。
总之,你直系的太爷爷是我哥哥,我是你的姑太奶奶。”
夜姬好难得才理清了一百多年前的亲戚关系,一次性给源赖光说个清楚。
源赖光对此并不感冒,反而说:“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源赖光,你把礼义廉耻学到哪里去了?”夜姬大声斥责,真不知他是从哪里得来的不耻结论,她准备和先前一样地扇他一巴掌。
“开玩笑的,奶奶。”源赖光及时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像是敷衍般地妥协了。
夜姬不想再和源赖光纠缠下去了,便说:“等我修炼好了,和姐姐合力杀了平将门。等到时源家安全,我就跟姐姐归隐山林。而你则老老实实地壮大源氏。
若不介意,便把小隼和源灯宵都收做义子,让他们辅佐下一任家主。若是介意,便不要让他们叫你父亲,直接给我姐姐抚养吧,可千万别送给平家。”
“你是在交代遗言吗?”源赖光抓着她的手不放。
她说这话,像是要预备与平将门同归于尽的意味。
“怎么可能!”夜姬瞪他,“我跟姐姐一定能成功的。”
她甩开了手,不再留恋,转身出了门。
…………
出了源氏宅邸,夜姬一时没了方向。
刚才在源赖光那里,在说出“源灯宵不是你的孩子”那一刻,她心跳很快。
她不怕源赖光质问,她怕他信了。
他信了,那孩子就真的没了父亲。
她嘴上说送去藤原家,可真要走到那一步,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硌着。
“想什么呢。”她骂了自己一句,“姐姐说了不能复仇,把真相告诉源赖光又能怎么样。”
可之后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再待在源家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心软,或是平将门来找她报仇时,而姐姐还没完全康复,那危险会更大。
夜姬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拐进一条僻静小道,刚在树荫下坐下歇口气,后背突然凉凉的。
她猛地侧身,一道符擦着她的脸颊,钉进树干,符纸燃烧,发出“嗤”的一声。
“源氏的妖刀,还敢出来乱走。”树荫里走出几个身着白色狩衣的人,腰间挂着祓串,为首的青年眼神阴鸷,“真是越来越不把我们贺茂家放在眼里了。”
“贺茂家?”夜姬拔刀防御。
先前她没有以真实模样示人,没人认得出,过了几个月安稳日子,反倒松懈了。
刚才从源府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竟把自己一直被贺茂家通缉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列阵。”为首的青年一挥手。
几名贺茂弟子同时踏位,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符咒抛向半空。
符咒在风中展开,金光大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从天而降,将整条小道罩得严严实实。
夜姬用刀劈向光网,刀刃与网相撞,爆出一串火星,光网只是颤了颤,非但没破,反而收紧。
天网术的阵眼在施术者身上,只要冲出去砍倒一个,网就会破。可贺茂家的人站在网外,她被罩在里面,连靠近都做不到。
“还我弟弟的一条腿来!”
人群里冲出一个年轻弟子,双眼通红,刀直奔她的右腿。
那是他弟弟被夜姬砍断的位置,他要以牙还牙。
夜姬侧身闪避,可天网压缩了她的腾挪空间,对方的刀又快又狠,她只勉强偏开要害,隔着衣物的大腿外侧还是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温热地顺着小腿往下淌,渗进鞋袜里,黏腻腻的。
夜姬反手一刀逼退那弟子,刀锋擦着对方的肩膀过去。可她自己踉跄了一下,腿上的伤让她重心不稳。
可就是这一瞬的踉跄,她抬头,鬓发汗湿地贴在颊边,一张漂亮的脸蛋因为失血和激斗泛着近乎透明的白。
冲在最前的那个弟子刀都递到半空了,看到她那张我见犹怜的模样,不知不觉中愣了一瞬。
趁此间隙,夜姬侧身从他刀下掠过去,直接挟持了他。
“不放我出去,我就杀了这个人!”夜姬话一出,几名贺茂子弟不得顾忌起来,他们总不会置同伴而不顾。
回源家的路已经被贺茂家的人堵死了,他们显然早有准备,算准了她会往源家跑。往另一条路走,是贺茂家的地盘,等于自投罗网。
夜姬只能朝山林方向冲。
腿上的伤很深,跑起来每一步都扯得生疼。夜姬暂时停下来,撕下一片衣摆,胡乱缠了两圈,血还是浸透了布料,在身后的路上滴出一串暗红。
夜姬不敢回头,一直在跑。
刚躲进一个妖怪洞穴,还没喘匀气,洞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在里面!”
夜姬不得不再次冲出来。
洞穴里住着的小妖被殃及池鱼,贺茂家的人顺手一道符咒扔进去,小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封印了。
夜姬回头看了一眼,一阵心伤。
那小妖没招谁没惹谁,就因为她躲了进去,就被封了。
她想回去救,可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对不住了。”夜姬低声说了一句,咬着牙继续跑。
血越流越多,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她想起了源赖光。
如果刚才没走,而留在源家,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种事?她从来都不知,源赖光挽留让她做他的妻子,原来是为了保护包庇她。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很快就被她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