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藤原道长打的算盘。
“好。”藤原道长终于点了头,“也该带你去见识见识别的事物了。”
………
深夜,夜姬依旧坐在窗前写字。
砚台里的墨研得浓淡适宜,她一笔一画地抄着和歌,写了几页纸,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就在这时,后院的方向传来敲门声,又轻又急。
花翎出去开门,夜姬搁下笔,也跟着走到廊下。
门一开,花宁踉跄着跌了进来。
她头发散乱,衣袍上沾着泥土,裙摆撕破了一道口子,整个人像从泥里滚过一圈。她一眼看见夜姬,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表小姐!您一定要收留我!”
夜姬心里咯噔一下,从台阶上走下来:“怎么了花宁?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花宁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失手把我夫君,把我夫君他……他死了。”
“你杀的?”夜姬脱口而出,一时不敢相信。
“源家一定饶不了我的!求您帮帮我,帮帮我吧!”花宁膝行两步,抓住夜姬的衣袖,“表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夜姬没有立刻抽回手,她看着花宁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那只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隐隐渗着暗红的血……
确实很可怜。
她实在忍,将花宁扶起来:“没事的。你跟我一起去告诉舅舅,他肯定有办法帮你。”
“不用!不用告诉藤原大人!”
花宁马上制止,但意识到自己失态,又慌忙哭了起来:“我身份低微,此事有关源家和藤原家的交好……藤原大人知道后,一定会以源家的公道为上,而将我交出去。表小姐,我还不想死!”
夜姬沉默了一小会儿,权衡过后才说:“也是,人命关天,无论其中谁对谁错,你都是要偿命的那个。”
说完她便转身走进屋,翻箱倒柜,把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全部找出来。
什么碎银,什么小判,还有几件首饰,一股脑塞到花宁怀里:“花宁,你拿这些钱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花宁抱着那一堆东西,没有像一个绝境逢生的人那样露出喜色,却更为急切。
“可是,就算我跑得了一时,也跑不了一辈子。眼下只能再请其他权贵保护我,我才能全身而退。”
夜姬不解:“但你不是说,舅舅他不会帮你吗?我舅舅就已经是鼎鼎有名的权贵,你还想找谁?”
花宁的目光闪烁,瞥了眼站在门口的花翎。
夜姬会意,伸出手,把花宁从地上扶起来,拉着她走进内室,回头对花翎说:“关门。守在外头,不许任何人进来。”
花翎应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她们两人,烛火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忽大忽小。
花宁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不再是哭哭啼啼的哀求,而是一种近乎耳语的游说:“实际上,在表小姐您没失忆之前,与平氏的大将军有过一段生死交情。”
听到这句话时,夜姬无比茫然:“还有这回事?”
花宁认真说:“是啊,如果您亲自去求他,说不定平家那边会庇护我。”
“那个平氏将军叫什么名字?”夜姬好奇问。
“他叫平将门。”花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夜姬的脸。
夜姬想了好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如果他是大人物,我怎么从来没听舅舅提过?”
“因为他一般在边陲活跃,很少来这里。”花宁连忙解释,“而且藤原大人也从不让人提起他,就是怕您想起什么来。”
夜姬垂下眼,在心里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嚼。
“你既说他在很远的地方,我也不好过去求证,舅舅一定不让我去的。”夜姬拒绝了。
“表小姐!您不能看着我死!”
花宁又跪了下来,抓住她的衣袖,眼泪又涌了上来:“我听说他近日就在城中的旅店。您找个机会出去,就能见到了。”
夜姬为难道:“我昨天才偷溜出去,舅舅已经加强了院内的防守。恐怕你从后门进来的消息,不止花翎知道,还有别人知道。”
“你还不如去求舅舅。他那么仁义,肯定会收留你的。何必舍近求远?”
花宁的脸色变了。
“况且……”夜姬走动了几步,“我也不能确定那个平氏的大将军是不是跟我很熟。我想应该是不熟的,不然一听他名字,我早就该想起来了。”
她走到花宁面前,伸出手,又把她扶起来:“来,跟我去见舅舅。”
她向来什么都听舅舅的,哪怕花宁是她贴身侍女,与她亲近,她也只听舅舅的话。
“表小姐!表小姐!”但花宁急了,死死攥着夜姬的袖子不肯走。
夜姬也有几年没有碰过刀,尽管表面看起来娇弱,可底子是在的,轻轻一挣,便把袖子从花宁手中抽了出来,反扣住花宁的手腕:“走吧。”
她半扶半拽地拉着花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