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雪墨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轻叩杯沿，引起一阵涟漪。

她将帷帽挂在一旁，对面的萧凌璇将杯中茶水饮尽，暗自思衬方才之事。

轻雾山的云气更浓了，将山峰掩盖。

方才柳梅在台上直接晕厥了去，身旁的柳念枝随意编造话术将此事掩过。

引起骚乱后，大典这才匆匆结束。

燕雪墨倚着雕栏，听着下方茶客一句句聊着。

“大典之事，你觉得是真是假？”

茶客将茶盏放在一旁，笑道：“柳家可是大家族，若是这件事想演过去，怕是轻而易举吧。”

“我倒觉得是有人觉得柳家势头太旺，存心安排的这出戏。”

“你难道就没听说过传言？”

那人一愣：“何等传言？”

“曾经捉妖是柳家提供的毒药，如今的柳家还与猎妖人做着秘密的联系，将上好的毒药卖给他们……”

“你还信这个？柳家不缺灵石吧。”

一人晃了晃茶杯，接上话：“哪怕不缺，人心亘古，贪欲如此，贪得无厌也是常有的事，柳……”

他的胳膊被旁人轻轻碰了碰，旁人低声提醒道：“嘘……别说了，那是柳家姑娘啊。”

柳幸之今日脸色有些不好，审视的视线纷纷落在她身上。

她越过流言，登上二楼，敲开雅间的门。

萧凌璇拉开门，燕雪墨正垂眸吹着发烫的茶水。

她停住动作，抬眼看向来人：“柳姑娘可是看到自己想看的了？”

柳幸之长长叹出一口气，走进雅间：“我看见了，你说的果真是真的。”

燕雪墨轻抿茶水：“那柳姑娘是想好了？”

柳幸之先道：“我想好了，我虽不清楚你们为何要帮助妖，但我也要帮，不过我也有请求。”

萧凌璇缓步挪到燕雪墨身侧，道：“说吧。”

柳幸之推开桌面茶盏，凝望着燕雪墨：“你们可以不要伤害阿姐和其他柳家人吗？”

燕雪墨眼中闪着微芒：“可若是计划被他们阻拦，该当如何？”

“打晕为好，或是用这个。”柳幸之摸了摸怀中，瓷瓶躺在她手心，“这是我近来炼制的，仅仅一点便能让人昏迷且没有任何影响。”

她将瓷瓶收回：“若真有需要，我就把只要喂给长老或阿姐他们……所以，我们该如何做？”

燕雪墨浅笑，搁下茶杯：“把所有妖都放出来。”

柳幸之发觉有些不妥：“若是都放出，想必在追捕时也会伤及无辜的吧。”

燕雪墨抬眼看向她：“本尊自然有所考虑，此事便交由那位温姑娘。”

“她也知晓此事？”

燕雪墨难得的沉默，半晌道：“她不知晓，只是作为妖界的使者，这种烂摊子，她自然会收拾。”

大堂威严，气氛沉抑。

烛火落在柳梅的衣襟上，她跪在大堂中，垂眸不语。

大长老的拐杖杵在地面上，他用那哑过的嗓音道：“你怎能犯那种错误？作为掌门，你本就应该万无一失。”

其余长老坐于身侧位上，其中一人刻意补充道：“况且，柳掌门，你不应该一人去看那些妖啊，近来山内频频有妖物溜走，不会是你做的吧？”

目光落在她身上，柳梅浑身一颤，只将头埋得更低。

“哦？这是模样是心虚？”

“柳掌门真是……愈发糊涂，这种损害族内的事情怎能发生？”

长老的议论将她包裹，柳梅颤了颤唇，发不出一个字。

大长老轻咳一声：“安静。”

“大长老，这可不是我空说，毕竟近来走失的妖真是愈发多，很难不让人猜忌，此事你也知晓。”

大长老移开眸，重新落在柳梅身上：“掌门是我们看着长大，精挑细选，怎会做如此愚蠢的选择？”

柳梅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话虽如此。”其中一位长老摊了摊手，“若真要知晓，不如亲自问问掌门？”

柳梅瞳孔缩了缩，带着威胁的话语闯进耳畔：“掌门，你可愿意？”

柳梅伏低身子，一声叹息后，轻声道：“愿意。”

大长老嘴唇嗫嚅，真言法的细丝紧紧缠住柳梅的手腕，若她说谎，这细丝便会越缠越紧。

大长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我且问你，掌门，近来你可有独自去查看过妖兽？”

“是。”

柳梅的脊椎弯了弯，伏得更低。

“你心疼那些妖？”

“是。”

“是你放走了某些妖？”

……

大堂内一时无言。

手腕上的细丝抖动，而且的碎发遮盖住她的视野。

大长老沉下声：“掌门，回答我的问题，是你放走了妖？”

“……是。”

细丝缓缓松开，大堂内愈发沉闷。

一位长老从位上猛地站起，拱手看向大长老：“大长老，此女愚钝，做出如此事情，有违门规，应当受到处罚。”

柳梅抖着身子，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位置。

冰冷的位置上空无一物，往常这是柳念枝的位置，今日却未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