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璇抬首望了望前方，呼出的白气氤氲，徐徐散开，他顿了顿脚步，歇了半晌：“快了。”

山顶上的山神庙微微露出一角，朱红的瓦墙在雪中如红梅绽放。

萧凌璇撑着膝，踏上最后一阶台阶。

他朝山下回眸，来时路白雪皑皑，杂乱的足迹已被新雪埋住。

他推开斑驳的木门，雪在院中推起，阴云层层，为雪添上一层惨淡的灰。

他经历在院中那棵桃树下。

碎玉压疏枝，残枝上还留着红色的丝绦。

萧凌璇在手心画出一道法阵，缓缓按在桃树干枯的表皮上。

温热自手心而出，他似被一股力量拉了进去。

暗香萦绕在鼻尖，萧凌璇缓缓抬眸，暗紫的花幽幽挥光。

“有多掏扰。”萧凌璇在原地静默片刻。

牵笙鹭的声音缓缓传来：“竟是故人至。”

牵笙鹭抱着灯，静坐在枯枝上。

萧凌璇微微俯身，道：“我知晓你这里有一种药，可解百毒。”

牵笙鹭淡淡颔首：“如此，因此前来又是为了一笔交易？”

“是。”萧凌璇目光紧随着她。

牵笙鹭手中的灯摇曳一瞬：“为了何人？是燕雪墨？”

“是，她中了毒，想寻药一用。”

牵笙鹭神色未改：“你想要可解百毒之药，必定得拿一物来换，上次，你用自己的记忆和一缕残魂换来了她的性命，这次，便没那么容易换走东西了。”

萧凌璇垂首，目光砸在地面上：“你要拿走什么？”

牵笙鹭怀中的提灯晃了晃，她道：“我应当拿走一个人最珍视之物，你如今最珍视之物是何？”

灯火幽微，提灯中缓缓映出一人的模样。

牵笙鹭垂眸看向灯火包裹的人影，手指一掠，灯火摇曳半晌，又恢复了寻常。

“看来便是她了，我可不能拿走她的命。”牵笙鹭合眼轻轻摇头，目光又重新落至他身上，“那么，你愿意用什么来做交换？”

萧凌璇向前迈出半步：“就用我自己的血。”

牵笙鹭从枯枝上落下，站稳在他面前：“你的血？”

她目光扫过他，萧凌璇伸出手心，道：“的确，我这血脉不同，母亲告诉我，我这便是纯正的灵血，父亲很长一段时间将我作为药引来保他长生不老，用我的血来做交换，作为一道药引，我不知是否能担得起这个价值，但若想取走，多少都可，我只需要解百毒的药。”

他握着未世，刀锋已抵上掌心，牵笙鹭微微颔首：“当然值得起这个价，不过一瓶解药罢了，若要取，也只会取走一些。”

她招了招手，身后的戚十羡从背后探出头，胸前的长命锁发出脆响。

她直愣愣地盯着萧凌璇，萧凌璇瞧着那眼熟的面孔，才发觉这是往日未恢复记忆时，他与燕雪墨带下山的迷路孩子。

牵笙鹭侧身让开路：“这是我的徒弟，戚十羡，也叫无忧，你随着她去吧。”

戚十羡微微颔首，走在前面：“大哥哥，你跟我过来吧。”

戚十羡费力地踮起脚，才从玉台上拿到一个玉瓶，递给萧凌璇：“方才师父说的，你要拿给我们的东西，就放在这里面，离瓶口约莫三寸。”

冰冷的玉瓶被放入他的手心，戚十羡转身便去找着解药。

萧凌璇攥紧瓶身，凉意沁透指腹，顺着指尖蔓延。

他背对着戚十羡，毫不犹豫拔出未世，在自己的手心上剜下一刀。

未世剑身微颤：“你在跟你自己较真什么？不知道给自己下手轻点？”

血色顺着那伤口汩汩涌出，涌入瓶口。

他将装满的玉瓶搁在一旁，戚十羡看着血色荡漾，暗自嘀咕一声：“这人不怕疼吗……非要把自己的血流这么多。”

她瞥了眼他还在滴血的手，不由得问一嘴：“你不处理伤口吗？”

萧凌璇却只是拿白布简单的缠了几圈：“多谢提醒。”

血色逐渐晕染开，戚十羡将药瓶递给他：“这是你的东西。”

看着那白布已被血色晕染，她刚要出声，萧凌璇没给她机会，对她拱手离去。

大雪再度盖上他的眉眼，寒风一个劲往领子里灌。

未世被他挂在腰间，道：“你的手还在滴血，你连这都不会处理？”

萧凌璇动了动发僵的手指，温热的血迹顺着指节落下，在雪中开出点点红梅。

萧凌璇将白布缠紧了些许，未世道：“吾问你，你今日可是故意的？”

萧凌璇嘴角勾起一抹笑：“自然是故意的。”

他往下走，道：“无非是能让我心里好受些。”

飞雪坠在他的发丝上，萧凌璇抬了抬眼，道：“我还以为他们帮了我一次，便不会帮我了。”

却没回头，他压低了嗓音：“毕竟巫族被灵族牵连，让他们被迫离开了家，这事也跟我影响了预言石有关，我还以为再度见面时留给我的只剩仇恨了。”

萧凌璇的脸颊被风刮得生疼，他手指抚了抚脸上粗糙的纹路：“卿卿也是，若我当时小心些，她便也不会伸手来拉我，真是的……”

他脚步顿了顿，随后又默然地往前走。

“怎么……留给他人的多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