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道:“男人的终极梦想,娶个富可敌国的美丽公主回家做黑奴。”
若条件受限,不得不做选择,那么删掉所有形容词与副词,就剩“娶黑奴”三个字,实乃婚姻本质。
宋可贞一阵恶寒,“你也这样?”
周牧说:“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人伺候。”
她轻哼,显然是不信。
他不以为意,“说到底,还是章大公子无能,将前程都寄托在女人身上,才会对女人有诸多苛刻要求。”
“那你呢?你对女人有什么要求?”她问。
“真男人只对自己有要求。”他说:“我只希望我爱她。”
“噫?”宋可贞奇怪,“别人都想要被爱,你为什么不想要她爱你,而是你爱她?”
周牧说:“人要懂得知足,能够爱人就是幸福了,我爱的人愿意嫁我,那于我就是最幸运的事,若再要求她爱我,未免强人所难,那和万中无一中大奖有什么区别。”
他看向远方,“我没有那样的好运气。”
她问:“可你怎么能保证,一定会娶到你爱的人?”
“我不能保证。”
“那你要怎么办呢?”
周牧说:“我会用心去爱那个愿意嫁给我的女人。”
晚餐安排在度假酒店的临湖餐厅。
小型宴会厅开了六桌,锦华万华都是自己人,坐在一起方便联络感情。
宋家那桌靠窗,宋二来得最早,桌上只有她和吕迪两人。
宋二心神不宁,说:“小迪,你说我今天说那些话,宋可贞会不会告诉她爸?”
吕迪太阳底下晒一天,虽然秋天的阳光没有那么烈,晒的时候不觉得,可一千八米的海拔,紫外线强度高,十几个小时这么下来,脸上脱了一层皮。
吕迪打完球洗过澡,换了身衣服过来,脸上火辣辣的,每隔半小时要抹一次药膏。
她打开粉盒,对着小镜子,往脸上抹绿绿的东西,轻描淡写地说:“可贞是不会去说闲话的,她没那心眼子。”
在她们娘俩眼里,宋可贞就是地主家里的傻孩子。
宋二捂住心口,“那我就放心了。”
吕迪冷笑,“妈,你高兴得太早,我不怕告诉你,你说的每一句话,我舅舅都知道。”
宋二心惊肉跳,“那不能吧。”
吕迪埋怨道:“妈,你也是的,总教我让着她,你自己怎么不让着她?什么话难听挑什么话说,哪有你这样的。我还要在舅舅手底下做事,你都不知道我平时怎么捧着她的。”
宋二道:“你捧她干什么?出门在外各凭本事,你舅舅让你做高管,那是因为你有能力。”
捧,当然是捧杀了。
吕迪道:“我跟你说不清楚,反正你以后少招惹她,惹急了小心舅舅把你赶出家门。”
宋二这才怕了,“那怎么办?你去哄哄她?”
吕迪瞧着她妈,“哄?怎么哄?我就是把命赔给她,她也不一定肯原谅我。”
宋二眼珠子轱辘一转,双手一拍,“那就赔给她!”
母女坐在一起合计一番。
表姑妈苏静宜在她们背后站了半天,胆战心惊不敢再听下去,恨不得从没来过,特意去外面等宋玉章。
宋玉章的车刚到,苏静宜迎上去。
男人的步子急,走得快。
苏静宜迈着小碎步,小跑跟在他们身后问:“宋先生,可贞没来吗?”
走廊悠长曲折,园林里十步一景,亭台中有穿古装的人跳舞抚琴,颇有情调。
宋玉章信步往前,道:“不用管她。”
宋可贞打完球也累了,回九号楼洗完澡睡觉,刚起来,晚上不愿意来吃饭,让人给她送过去。
宋玉章想起女儿,眉目柔和,戾气都褪去了几分。
苏静宜看他脸色好,大着胆子说:“儿大也要避母的,可贞那么大了,还成天跟在你身边……”
宋玉章脚步骤停,转身俯视她,“你想说什么?”
他忽然冷下脸,压迫感让人直不起腰。
苏静宜平时和宋玉章说不上话,好不容易找些话来说,却一直说不到点子上,“不不是我,是妈说的,她是好意,说要我带着可贞,让我照顾她……”
苏静宜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已经管宋老太叫妈了。
因她来得早,可贞亲娘刚过世,宋老太就把苏静宜领进家门,非要认她做儿媳,还说可贞刚出生没了妈,给她找个新妈,又说宋玉章没了媳妇,赔他一个新媳妇。
苏静宜为此还离了婚,襁褓里的儿子都不要,赖在宋家伺候起宋老太。
二十年忽地过去了。
宋玉章不肯再婚,更不让任何人插手女儿的养育。
他呵笑,“怎么,还不死心?”
“我真是为她好,能帮着照顾她,还能顺便教她洗衣做饭。我也不是要把她从你身边带走,要不让我去陪陪她?”
苏静宜盘了头发化了妆,穿一身粉红色蕾丝紧身裙,颤颤巍巍抬起一双浑黄的眼,她和宋老太待得越久,说话做事就越像。
宋玉章满眼嫌恶,别开视线,看远处亭台里唱戏,唱的是《牡丹亭》,正唱到张生始乱终弃。
苏静宜说:“妈真的是一番好意,当年周孚美的事情,妈也不是有意的……”
周孚美是宋可贞亲娘,和宋玉章是斯坦福的同学,远近闻名大美人,家里有学识有厂房有金矿,和宋可贞一样,是一位脾气不太好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