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地下,错综复杂的蚁穴通往城内不同据点。众人酣睡,无人察觉辛勤的蚂蚁们心醉的事业。他们愿为之付出生命的事业。
几人聚在尚未开门的酒馆内,昨日和顾惟朝搭讪的男人说:“我们少了一位同伴,他本该是我们的同伴。”
严肃的女人说:“你被盯上了,近期别活动,失去你们中任何一位晨曦都承受不住。”
“他们越来越过分了。”男孩说,“人越来越少了。我们该怎么办?”
顾惟朝的美梦在清晨被盛夏打断。一句“早安,士兵”强行带他离开梦境。那瞬间他是惶恐的,他该以什么姿态面对盛夏·布莱克?面对这个副本?昨夜停止转动的大脑强制开机,他回想自己的表现,露出稍显不耐烦的微笑。
“早啊,长官。去吃饭吗?”
盛夏并不在意他的态度。
“先去入职,黑夜之风为成员提供免费餐食,勉强能吃。”
顾惟朝理了理他的破衣烂衫,“有制服吗?”
“我们的工作不需要制服,把你无处安放的归属感放在心里,士兵。”盛夏显然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不需要穿得易于辨认或招摇。”
“伦纳德?”
“下马威。”
“理解,长官。”顾惟朝摸摸肚子,“快走吧,我快饿死了。”
入职手续需要一管顾惟朝的血,那是识别入口钥匙的凭证。
巷壁上的石砖都有可能是钥匙。钥匙一天一换,已入职的成员摸到钥匙时钥匙会发烫。据盛夏介绍这是一种古老的契约。在顾惟朝看来,这是术阵的一种。
黑夜之风的食堂只提供最简单的食物。顾惟朝的评价是:不如里弗敦。所幸量大管饱,他在盛夏略显慈爱的目光下吃完早饭,语气听上去好不少,“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从今以后我是你的直属长官,你的任务都由我来发布,你的薪水也由我发。”盛夏说,“别害怕,第一个任务我会跟着你的。”
“薪水怎么算?”
“一次一结。”
“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刺杀昨天和你搭讪的那个男人。”盛夏递给顾惟朝一份资料,“我们找到了他们的一处据点。地图在第二页。今晚行动。”
顾惟朝皱眉,“普通人?”
“有什么问题?”
顾惟朝说不出话。
“以后你会明白,我们的敌人很残忍。”
“据点里有别人呢?”
“解决不掉的话我会帮你。但这也意味着你没有通过考核,我会杀了你。”
“……是。”
空气凝滞了一瞬。
“你是传令兵。”
“是的。”
“你杀过人吗?”
“没有。”
“为了德洛立。”
“是,长官。”
盛夏离开后,顾惟朝坐在房间一角。那份资料的第一页上画了一个男人的头像。很普通的一张脸,即使对方与他搭讪过,顾惟朝仍然对这张脸没太多印象。就像另一个詹姆斯,他想。他拿出詹姆斯的身份证明,好轻,好重。男人接触詹姆斯,如同羊群呼唤迷路的小羊。他本该和他们站在一起。盛夏没有提过男人的名字,资料里也没写,大概这不重要。
他突然很想周容。他不常想起这个名字。他认为自己很卑鄙,既卑鄙又懦弱,期待别人帮他杀人,帮他承担罪责。他甚至有些后悔,如果他在动物园里杀了人,现在会不会不会痛苦?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那他再坏一点也无所谓吧?他对自己说。你死我活的局面,他无路可走。他不想杀人的。更何况这里是副本,没错,这只是副本。等他从这里出去他还是他。不是詹姆斯、更不是什么别的人。他还是他。
顾惟朝僵住,身体微微颤抖。苏飞翰,对的,他曾是苏飞翰。
……他杀过人的。
他杀了高天干。他记得那间宿舍,那本日记。日记写了什么?他记不得。他为什么记不得?他该记得的,毕竟他杀了他。
顾惟朝张开嘴,喉咙发出喀喀的声响,像一匹精疲力竭却走到断头路的老马。
如果他会那个仪式就好了。
他该感谢他还是恨他呢?雷蒙德·布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