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穿过云雾,将两人的身影逐渐拉长,在青色的石板上拖出温柔一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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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台之上,人群散尽。
江见孤身一人立在石阶上,宛若一尊石像。
昼夜交替的冷暖对于修士来说可以忽略不计,可江见却久违感受到了夜幕降临的寒凉,丝丝缕缕透过衣袍,钻入皮肉,一点一点渗进了他的骨头,让他隐隐觉得无所适从。
他是一宗之主,自小天赋绝佳,到如今已至六星境,修为高深,广受仙门世家景仰,唯一遗憾的就是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当年替他挡了蜃妖一击,一度重伤濒死,令他心痛不已。
可这一切都在好转。
若没有今日这桩事,他们很快就会成亲,朝暮的修为恢复不了也没有关系,他会一辈子照顾她,保护她,他会是她永远可以依靠的夫君。
可为什么?
方才朝九的眼神在他心头挥之不去,那双与朝暮极为相似的眼眸里,本来也承载着与朝暮极为相似的情绪。她信任他,依赖他,爱慕于他。
在朝暮昏迷的日子里,江见看着这双眼,就仿佛看着朝暮。
但就在方才,江见惊觉,有什么东西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变得患得患失。
他似乎无法忍受,再也不能在朝九的眼中看到那样的情绪。
天色暗了,朝暮又受了伤,他该去看看她。
可江见脚步一转,不知怎的,却是往弟子院去。
司莲正在给朝九宁上药。
戒鞭的威力非比寻常,就算朝九宁拦了鞭子,不至于损了星脉叫星境倒退,可这几鞭的皮肉之痛还是实打实的。
那背上纵横交错的几道血印子刺痛了司莲的眼,叫他的心底生了一团火,只是因着在朝九宁跟前,才勉力按捺。
药粉洒在背上又痛又凉,朝九宁却莫名有些尴尬。
这位江莲师弟虽同她一样,都是师尊的徒弟,可平日里他们无甚交集。以往,她的眼里好似只看得到师尊,而江莲,她仿佛都没怎么听到他说过话。
可今日,全宗上下大半的人都来看她受刑的热闹,只有江莲关心她痛不痛,背她回来,还给她上药。
这样好的一个师弟,之前怎就被她忽视得这般彻底?
朝九宁尴尬地挠了挠脸,忽道:“明日,明日我们一道去练剑吧。”
司莲闻言动作一顿,是啊,师父现在是剑宗弟子,可以重新握剑了。
他唇边的笑意又深几许,应道:“好。”
朝九宁却才想起,自己的本命剑已被师尊一掌震碎了,那是她攒了好久的材料才打的命剑,同她日夜相伴,说不心痛自是假的。
不过好在,她人未废,再攒一攒,总能重新再打一把。
“明日之前,我给师姐削一把木剑,师姐先用木剑可好?”
朝九宁目中一亮:“好极。”
屋中的星石闪烁了下,朝九宁下意识抬眸,见有道熟悉的影子投在窗棱边上,师尊的声音隔窗而来,叫司莲拧紧药瓶的手也微微一顿。
“是为师,你……睡了吗?”
江见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敲门,只走近几步,将药瓶搁在窗口:“这是红品的护星丹,你服了,对星脉有益。”
江见未听到朝九宁回话,顿了顿,又道:“蜃妖之事,我会彻查。今日……是个误会,叫你平白受了委屈,你心中不忿也是应当。待朝暮醒来,定会亲口同你道谢,你……你莫要怨怪于她。”
屋中,司莲目色一沉,指尖微动,碰倒了放在榻边的药瓶。
他伸手去接,泄了几分星力出来。
屋外的江见还在斟酌措辞,蓦然察觉屋中异样的星力,神色陡然一变,当即厉声道:“谁在里面!”
属于六星境修士的剑气瞬间将房门破开,只往屋中那人而去!司莲却不避,不惧,甚至一手扶着朝九宁坐稳,一手还记得替她掖好被角。
转身时,那道剑气已轻而易举地划开了他额间的皮肉,再近一分,就能穿透他的星识识界!
江见目色阴鸷,看屋中情形,方才江莲分明在为她上药!
夜色渐深,她容一个男修逗留房中,竟还敢宽衣解带,毫不避讳!他们又是从何时开始,竟亲近到如此地步!
江见背于身后的手无声收拢,他并未收回剑气,反而威压更甚,踏步入内,步步逼近。
司莲的额间已沁了血,蜿蜒从他的鼻骨而下。
他仍是半垂着眸,对那透着杀意的剑气视而不见,甚至依旧立在朝九宁床榻边,半步不挪,只双手交握,礼数周全地道了句:
“见过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