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被刺穿的一瞬间，你感受到的并不是疼痛。

而是快乐。

就好像被幸福的泉水包围着，你的浑身都在发暖，源源不断的快乐从脖颈处传来，你的双手因为幸福而颤抖，无助地抓上迪克的手臂。

一汩一汩的吸力，有什么庞大的、重要的东西从你身体里被吸走了，但没关系，因为你此刻是如此幸福、如此梦幻，如果那些东西就是这幸福感受的代价的话，那么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慢慢地、你的体温逐渐下降，你明白你将被吸干，再也没什么能让你体验这种幸福了，你即将从美梦里醒来，你皱着眉，想要逃避这个结局，你蹬着腿，双手抽搐地抓挠——

无济于事，你必将走向死亡。

你的心跳在变慢，你的身体变得沉重，就仿佛灵魂已经随着血液流干。

但很快，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到来了。

它绝对不是凡物，你从未见过它，这是什么，会伤害你吗，当然不会，它会爱你，永永远远和你在一起。

你保证。

我保证。

那么你接受它，你要它，你想要张开怀抱，从死亡的镰刀下逃走，步伐轻快。

你要嘲讽死亡，你要藐视生命。

没有昨天，没有明天，忘掉时间，永远安息。

你听见杰森在怒吼，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是迪克的声音。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哄睡般的柔软和怜爱。

“喝吧，小鸟宝宝……”

有人捧住你的脸，把某种温热的饮料倒进你的喉咙，十分甜美，十分解渴。

你下意识地吞咽，想要品尝更多。

你突然感到饥饿。

像是已经很久很久、千百年来都没有吃过食物了那样饥饿。

从未有过的饥饿感让你的牙齿发痒，这种前所未有的空虚让你忍不住渴求更多，你忍不住用舌尖舔舐自己新生的尖牙。

你明明一直睁着眼，但只有现在才像是突然拥有了视力。

所有的一切，一切的细节，空气的底细，全部被你看穿。

迪克站在你面前，低头看着你，目光里带着欣慰。

你看着他，仿佛并不是在看着他的皮囊，而是他的内在，血管，神经，骨骼，心脏，血液……

整个空间里，只有一个人的心跳在你耳边鼓动。

杰森。

杰森醒了，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说：“你……该死的……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太大了，在你耳边简直像是一声炸雷。

你揉了揉耳朵。

又或者，是你的听力太灵敏了。

“我在赋予她新生，杰森。”迪克的声音相比之下就缓和许多，像是贴在你耳边轻语。

“你管这叫新生？！”

杰森怒吼着朝迪克挥舞拳头。

但他只是一介凡人。

你看着他的身体飞出去，像是小孩子抛着玩的布娃娃。

杰森落在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浪花。

他的伤口裂开了，艳红的池水混着新鲜的血液从他颈侧渗出来，顺着锁骨淌下，在池水里缓缓扩散开。

你的双眼睁大了。

这是什么？仅仅一滴，你就已经食欲大开。

杰森激发了你的食欲。

你明白那甜美的酒水就在他薄薄的皮肤下流动着。

你知道杰森可以填饱你。

你不自觉地看向迪克，像是孩童在商店里看到了喜欢的糖果，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朝家长索要。

迪克注意到了。

他怎么可能不会给你买呢，他可是那种最会溺爱孩子的坏家长了。

坏家长弯起嘴角，缓步走向杰森，伸手掐住了他的后颈，把他从水里提起来，像拎一只小猫一样——除了这只小猫应该差不多有200磅。

杰森的双腿悬在空中，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他挣扎着把手伸向脑后，想要去掰迪克的手指，但因为失血而完全使不上力气。

迪克转头看着你，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来吧，小鸟宝宝，来吃饭吧……”

他用力掰杰森的脖子，还逗弄小孩似的对你晃了晃，让他的伤口更加撕裂开。

鲜血顺着杰森的嘴角流出。

那双蓝绿色的、属于人类的双眼紧紧盯着你，里面映出你苍白的面孔，还有那一双金色的双眸。

“别靠近我。”

他气若悬丝地说道。

“抗拒它，别让自己堕落。”

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他抗拒的态度让你犹豫了。

“她会死掉的，”迪克瞥了一眼手上濒死的兄弟，“新生的幼体如果不进食，血管会从内部开始干裂，最后变成一具干尸化为灰烬，你是想让她死吗？”

“总比变成你的同类好。”杰森咬着牙说。

迪克笑了。

他的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笑得十分开怀，花枝乱颤，就像是杰森刚开了一个特别对他胃口的玩笑。

吸血鬼品味着笑意的余韵，把杰森往你的方向送了送，血滴从杰森被迫张开的伤口里滴落，落在水面上，发出有规律的水声。

你知道这是迪克在召唤你吃饭。

你一步一步地朝着两人走去。

高大的食物像是献祭一般被送到你面前，只要张开嘴，就能喝到。

你低下头，唇瓣几乎要碰到伤口的一瞬间——

你感觉到了杰森的手臂。

杰森不能动，他的脖子还被迪克掐着，但他的手臂能活动。

他没有挣扎，或者是伤害你，而是用最后的力气虚虚地捧住你的脸。

“别让他得逞……我相信你可以的……”

他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对你说。

“嘿……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告诉我，好吗？”

你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

杰森的目光里有一种莫名的欣慰，他轻声喊着你的名字。

“我听到了……你很棒了，你做得很好。”

你感到一种头晕目眩的痛苦，你想要吃饭，你好饿啊，可是眼前的食物好像不愿意，他好像在说什么，你听不懂，但是你不想吃，怎么办，怎么办……

你听到自己的呼吸在变得急促，听到迪克在你头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往后退了退，放飞了到嘴边的鸭子。

迪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杰森的后颈，无视了后者。

杰森整个人滑落到水里，跌坐在那里，喘着粗气。

你也学着他的动作，坐在水里，抱着双腿看着他。

你依旧很饿，但是你不想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