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匹狼。

一匹巨大的黑狼，比你大上一圈，毛色乌黑发亮，胸前毛茸茸的鬃毛在月光下带着一些暮色一般的蓝。

它低下身体缓缓靠近你，尾巴夹在后腿之间，然后趴在灌木丛边缘，前爪搭在地上，下巴搁在爪背上，低眉顺目地抬眼看着你。

你喷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理查德。

你放松下来，重新转过身，背对着它喝水。

身后传来轻微的沙沙声，黑狼往前一点一点地挪着，像是在试探你容忍他靠近的底线。

你烦躁地刨了刨土，转身离去了。

黑狼没有追你，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等你走远后，匆匆站起来，跑去嗅闻你站过的地方。

第二天，你又撞见它了。

你沿着自己经常走的路线散步，它就远远地跟在你身后，保持着大约十几步的距离，但你能一直闻到它的味道。

你走它也走，你停下，它也停下，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地趴在地上，尾巴耷拉在屁股后面，耳朵向后贴着，红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一旁，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威胁性。

你对它呲牙。

黑狼发出呜咽的声音，贴着地面向后退了退。

你狠了它两下，匆匆跑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它一直跟着你，阴魂不散。

你从抗拒到烦躁，再到有点习惯，到现在已经学会无视它了。

每天你出门后，它都在某个你的必经之路等你。

有时候它甚至在你卧室窗外的树丛里躲着，你推开窗就能看到它趴在落叶堆里，耳朵微微竖起，眼神盯在你的身上，但你和它对视时，它就匆忙地移开视线，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有时候是在城堡通往森林的那条小路的边缘，你拐过去就能看到它蹲坐在路边，一看到你，它的大尾巴就开始轻轻晃动。

都说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

更别说是这种帅气又巨大的狼了。

你有点无法抗拒理查德的狼性魅力（？）

总之，在你的默认下，它开始离你更近了一些，有一次你在溪水边喝水时，甚至宽宏大量地允许它凑过来，在你旁边并排和你喝水。

你瞥了它一眼，黑狼立刻收回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吻部，然后立正坐好，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晃着。

你哼哼两声，放过了它。

某一天，你趴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黑狼绕着这块大石头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慢慢地挪到你身边。

它低着头，用湿润的鼻尖轻轻拱了一下你后背的毛发。

你回头去咬他。

黑狼呜咽一声被你咬住脖颈，耳朵向后贴在头皮上，尾巴夹在腿间，几乎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海豹。

你没下死口，把它的毛发吐了出去。

见你放过它，于是黑狼大着胆子把下巴搁在你的头顶，趴在你的旁边。

你抬了抬眼皮，没理它。

于是黑狼开始蹬鼻子上脸，它凑过来，湿润的舌尖试探性地碰了一下你的吻部，然后立刻收回去，假装什么也没做。

你甩了甩耳朵，无视了它的逾越。

见你没拒绝，它凑过来又舔了一下，这次更加用力，粗糙的舌面把你的毛发舔得湿漉漉的，还用小小的门牙帮你整理后背你舔不到地方的毛。

然后，它舔着舔着，就顺着你的后背舔上你的嘴。

湿漉漉的热舌头从你的下巴一路舔到尖尖的吻部，留下湿热黏腻的触感。

你恶狠狠地呲牙，一口咬住它的舌头。

黑狼痛苦地哀叫一声，夹着尾巴不敢动，它圆溜溜的双眼讨好地看向你，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讨饶声，前爪讨好地抬起，扒拉着你，甚至把肚皮露给你，想让你放开它的舌头。

你终于放开它。

黑狼的舌头立刻缩回嘴里，它用前爪扒拉着自己的吻部，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委屈哼唧，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舌头没事。

然后它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看你。

你甩了甩耳朵，趴在石头上，把头转了个方向，用屁股对着它。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你感觉身后贴上一团温热的东西。

黑狼先是试探性地用鼻尖碰了碰你的尾巴尖，见你没有反应，就大着胆子把整个身体凑上来，然后用下巴垫着你的尾巴，就这样躺在你身边。

你没理它。

它见你没有驱赶它，便得寸进尺地上前来和你并肩躺着，还把身体贴得更紧了一些，毛茸茸一团严丝合缝地贴在你身上，像一件温暖的毛毯一样包裹住你的身侧。

你张嘴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自己的前爪里。

黑狼也被你传染，看你睡着后，把下巴搭在你的头顶。

就这样圈着你睡着了。

后来的日子里，黑狼的行为越发放肆起来。

它开始给你叼东西，有时候是野鸡，有时候是兔子，有时候甚至是一条鱼。

你用狼眼睛翻了个白眼，真把自己当野兽了啊？

你不吃，黑狼就急得直刨土，它把那些东西扔掉，又走了，这次回来带来一片巨大的树叶，往地上一扔，一片红彤彤的果子洒落满地。

它咬起一颗，嘎吱嘎吱吃掉，舔掉嘴边的汁水，然后讨好地把其中一颗拱向你。

你挑眉。

算了。

你低下头，开始舔地上的果子，酸甜的，味道不错。

黑狼的尾巴开始疯狂摆动，它整具身体都跟着尾巴晃着，整匹狼原地转了两圈，又趴下来，把下巴贴在地上，屁股翘得高高的，激动地用前爪推你，又用后腿站立，在地上蹦来蹦去，像是在给你跳舞。

开心极了。

然后又被你咬了一口。

就这样，你允许了黑狼的靠近和投喂，甚至能允许它在你休息时舔你。

它会舔你的全身，但是最喜欢的还是你的嘴巴，有时候你趴着晒月亮，它就凑过来，用湿润的舌头一下一下地梳理你后颈的毛发，把你每一根毛都舔得服服帖帖，然后舔着舔着，舌头就凑过来想要舔你的吻部。

狼群之间表达友好的方式就是这样，它会张开大嘴咬住你的嘴巴，总之是要在你身上留下它的气味。

你有时候会任由它舔。

黑狼高兴得不行，尾巴高高地翘起来，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拱到你的胸口，用湿漉漉的黑鼻子怼你的脸，发出那种低沉的的呼噜声。

你们开始一起走路。

你们并排走着，步伐一致。

你偶尔回头查看路线，它就停住，歪着脑袋看你，尖耳立起来，像是在等你。它会用肩膀和肋骨轻轻蹭你的肚子，这是狼群中一种亲密的行为，你不耐烦地喷一口气，它就稍微退开不去惹怒你，但过一会儿见你没事，就又蹭回来，黏狼的很。

你们有时候在森林里奔跑玩耍，四肢蹬开落叶和松软的泥土，让风愉快地在你耳边经过，在暗蓝的夜空下游荡。黑狼在你身侧奔跑，你们一前一后地穿过灌木丛，跳过倒下的树干，跑过长满杂草的墓园……

你最终在城堡前停下来喘气，黑狼凑过来，把湿润的鼻尖贴在你的脸颊上，轻轻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舐你的鼻尖。

你用前爪拍了一下它的脸。

它偏了一下头，但下一秒又立刻凑回来，厚着脸皮把整个脑袋都贴在你的脖子上，呼吸热乎乎地喷在你的毛发里，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摆动。

又在搞什么？

你躲了一下，黑狼没有被你吓到，反而凑过来嗅闻你的尾巴。

你转着圈躲它。

坏狗！死狗！臭狗！

居然敢这样对你？！

你忍无可忍，化成人形，一把握住黑狼的长嘴：“理查德！你这条坏狗到底要干嘛！”

黑狼看着你，尾巴僵在半空中，呜咽一声，就这样被你抓着嘴化成一阵黑雾，黑雾又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叫我的名字了……”

你感到自己的手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过。

“我知道我是一条坏狗。”

黑发蓝眼的高大男人身无寸缕地跪在你面前，把脸颊轻柔地蹭在你的掌心里。

“但如果我变成好狗狗……”

他仰头看着你，黑发散落在洁白的额前，那双钢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仰视着你，瞳孔里映着你迟疑的面孔。男人的膝盖和手掌都陷在泥泞的土地里，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防备，也没有任何吸血鬼王该有的尊严，只是一条低三下四、恳求主人原谅的狗而已。

“你愿意重新成为我的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