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午发生的事情你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

但你很怀疑康纳是否能在提姆面前保守住秘密。

总之，你们没能去成沃尔玛。

你们弄脏了你的上衣，康纳的牛仔裤——他的外套被扔在地上从而得以幸免于难。

而且你的牛仔短裤也被撕坏了。

康纳问你能不能把短裤送给他，你想象了一下他穿超短裤的效果图，然后点了点头。

但显然，他留下短裤不是为了穿的。

你亲眼看到他傻笑着把你的短裤放进衣柜里。

你决定不问他要不要洗一洗这个问题。

你像是为了弥补这两天的空虚似的，和他玩得很疯，你们甚至翻出来一根纯黑的唇膏——康纳为了耍酷用买的——几乎没怎么用过。

你涂上唇膏，把他全身上下都印满了黑色的唇印。

你没敢用自己的手机给他拍照，但是之后你一个一个把它们擦掉的时候，确实把这一幕深深地映在脑海里了。

然后一直到傍晚，你们才动身。

沃尔玛早就关门了，你们去镇里的超市买了几瓶冰可乐还有几包薯片回来吃。

康纳开着肯特先生嘎吱作响的旧皮卡，你们行驶在乡间的路上，周围是一片被夜风吹得弯腰的高草地。

康纳把胳膊靠在车窗玻璃上，说这车比他的年龄还大。

但你说，那其实也不算大了。

康纳说，没事，我有其他更大的东西。

你喝着可乐，差点把自己呛死。

康纳歪头看你，笑着露出虎牙：“所以，我和他，到底谁大？”

你无语，打开一包薯片：“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康纳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知道答案了。

“好吧，”他嘴边的小尖牙闪着得意的光，“那我换个问题，我们两个不太一样，对吧？”

“确实，不过，你怎么知道？”你咬着薯片说。

“我们一起洗澡的时候，我偷偷比过。”康纳说。

“你们一起洗澡？”你捕捉到了重点。

“不是那种！”康纳立刻意识到不对，他大惊失色，“不是你想的那种，我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洗的，那时候没有条件，我们就在河里——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偷看他洗澡！不是——我从来不偷看别人洗澡——我从来没偷看过你洗澡！”

你咧开嘴大笑起来：“好吧好吧，偷窥狂先生，我暂时相信你。”

康纳撇撇嘴：“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沉默地开了会儿车，又说。

“那你更喜欢哪一种？”

“什么？”你问。

“就是……我和他的……你更喜欢谁的。”他直视着前方，不肯看你。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你抱起胳膊。

“你什么都不肯说。”康纳微微皱眉。

“你只是想让我夸你比提姆厉害。”

“我难道不是吗？”

“不是。”

“什么？不可能——嘿，那是什么？！”

康纳猛地踩下刹车。

“康纳？！”

皮卡的轮胎发出和泥土地剧烈接触的声音，你的身体向前方倾倒，差点被甩飞出去，好在有安全带保护了你，至少没让你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一样从车窗里飞走。

“发生什么事了？！”

你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

康纳整个人都沉默了，你看向他，他却在看着前方。

你们停在一片高高的玉米地旁，道路两旁满是一人高的玉米杆，看不清东西，周围一片漆黑，唯一的光芒就是你们面前的前车灯，朝着前方辐射出一片暖色的光晕。

而那片光晕里，诡异地漂浮着一双腿。

属于男性的、健硕的大腿被蓝色的布料紧紧包裹着，他漂浮在半空中，平坦又线条分明的小腹两侧的金属条对着车灯反射着金灿灿的光芒，身后是一片暗红色的披风，随着夜风在飘荡着。

好吧，听起来有点恐怖，但是你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谁的腿。

“至尊——！”

康纳替你吼出了他的名字。

你还没看清他、或者来得及说任何话，康纳就已经不在车内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车灯前，一拳揍向那个漂浮着的蓝色身影。

至尊小超人轻飘飘地向后让开，躲掉康纳的攻击：“哦……拜托了，这家伙？”

他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向你：“好吧，我是说过超人系……但是康纳？没有恶意——但是我现在的人气比他高多了——嘿！”

康纳趁他看向你的时候一拳揍进他的肚子。

“你会为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付出代价！”

你的小镇男孩怒吼着。

至尊被揍得向后退一步，当然，他毫发无损，实际上，你不觉得康纳可以打过他。

至尊确实狂妄自大，但是他有足够的实力去狂妄。

“哦，瞧瞧他呀，有点暴怒对吗？”至尊一边躲避康纳的攻击一边对你露出从容的微笑，“我都说了——无意冒犯！”

随着他的话，他一拳击中康纳的脸。

你的小镇男孩被击落在玉米地里，身体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长坑。

“给我停下！”你生气了。

“他先开始的。”至尊漂浮在空中，指着倒在地上的康纳，状似委屈地说道。

“至尊。”你抱起胳膊，对他怒目而视。

“好吧——”至尊也学着你的动作抱起胳膊，“但我要说的重点是，他不适合你。”

“选择他，你就会犯下一个大错误。”

他说。

你还没来得及说话，康纳就再次闪身到你面前。

这次他没有冒然攻击，只是微微弓起后背挡在你面前，警惕又恼怒地盯着空中的至尊。

“哦，你又回来了，手下败将？”至尊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能不能请你让开一点，我在和她说话呢。”

“你休想碰她一根手指。”康纳低吼着。

“啧啧啧……拜托，你们只是睡了一觉，甚至都没有描写出来细节，”至尊抬起手捂住嘴，一副反派嘴脸，“你还不明白吗，你只是她的一份甜点心罢了，吃完尝尝味就扔掉，这辈子可能都再也不会出现了，像这样的坏女人，难道值得你动用参与大事件的精力来和我对抗吗，想想吧，康纳。”

康纳警惕的脊背突然松了下来。

他站直身体，抬起头看向至尊。

“我明白了，”康纳冷笑一声，“原来是吃不到葡萄的臭狐狸来这里说葡萄酸了。”

“总比被短择的你好。”至尊冷哼一声。

“是不是短择我不介意，总比完全没有机会，只会在那里阴阳怪□□叫强。”

“你敢再说一遍——！”至尊的脸扭曲了一瞬，蓝眼睛在黑暗中隐隐发红，身后的披风开始无风飘动，怒气肉眼可见地在他体内积攒着。

他真的很容易被激怒。

如果这是一部动画片，那么背景音乐肯定是那种遇见反派boss的激昂类型。

你想。

“至尊。”

你出声喊他。

恼怒的小超人依旧瞪着康纳，但他蓝眼睛里的红光熄灭了，然后不耐烦地转头看你：“干嘛？！”

你上前一步，捧住康纳的脸，然后吻住了他。

在至尊面前。

康纳先是僵住了一瞬，然后很快回过神来，伸出手捧住你的脸颊，和你拥吻起来。

你睁开双眼，看向一旁的至尊。

他缓缓落在地上，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你。

“至尊。”

一吻过后，你离开康纳的脸，抬手挡住他还想凑过来的嘴。

“你不尊重我，不了解我，甚至不在乎我的情绪，你只是想利用我达成你的目的……所以，抱歉，对于我来说，你从来不是一个选项。”

“就算是整个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选择你的。”

“对于我来说，超级小子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康纳。”

你抬手，从康纳的嘴唇上挪开，摸了摸他的卷毛。

康纳天蓝色的双眼像是阳光下的天空一般，在黑夜里闪闪发亮。

“而你，只是一个冒牌货而已。”

良久的沉默。

至尊低着头没说话，似乎真的在仔细思考你的话。

康纳警惕地看着他，你感到手下他胳膊的肌肉绷紧，似乎随时防备着至尊的暴起。

但……

“……你说得对。”至尊说。

你惊讶地看向他。

“我没有尊重你、没有想去了解你、我太急于求成了……无视了你的意见，觉得我可以随便左右你的想法。”

他缓缓说道。

“但是，你不觉得这对我也有些不公平吗？”

他抬头看你。

“你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我做过错事，我现在也许还在犯错……但是如果我有你在我身边，也许我一开始就不会犯错，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我看过你在那个未来蝙蝠侠提姆身边的样子，他做错的事情比我还要多不是吗？尽管他只出现了一个事件，但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想念他？为什么你可以原谅他，可以包容他？就因为作者没详细写出来他做过的那些事？！”

“他已经死了。”你面无表情地说。

“你说过，如果你在他身边，绝不会让他变成那样。”

“那我呢……”至尊恳求道，“如果一开始，你就和我在一起，如果你爱上的是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些事情发生了？”

“如果这篇文的男主是我，文案上是我……是不是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他向前迈了一步，被康纳挡住。

“如果我可以改变这一切呢？”

至尊小超人停下步伐，诚恳地问你。

“至尊……你不能一直向后看，去改变那些过去，洗白自己，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皱起眉头，“你要做的是改变你的想法，你的未来！去努力弥补你犯下的错误，等待人们原谅你，人们会看到你好的一面——我也相信你会有好的一面！”

他再次沉默。

“只要你给自己一个机会……”你柔声继续说道。

“不，是你不明白！这只是个简单的先来后到的事情！”

至尊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暗红色的披风垂落在身后。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读者们只是先入为主了，只要我改掉顺序就好了，只要我是先来的就好了，她们自然会爱上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笑起来。

“至尊——”

你还想说什么，但是他已经转身飘在空中。

“你会明白的，亲爱的。”

他对你微笑。

“只要我是先来的那一个……”

至尊最后看了你一眼，然后转身飞走，消失在夜空中。

康纳刚想追上去，被你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