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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冻阅读 > 关山同此雪 > 第6章 所求

第6章 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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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后,江忱歌第一时间面见使臣,确认对方安好,这才放下心来。

“令大人受惊。”

“无妨,多亏裴公子提醒,下官已做了准备。”使臣捋着胡须,笑道 ,“何况将军英勇,定能打退戎敌。”

“哦?裴……公子提醒 ?”江忱歌挑眉,有些诧异,“不知可否请问大人,这是何时之事?”

“将军出行之际,裴公子来我帐内,嘱我最好吩咐护卫做好准备。”

江忱歌陷入了短暂沉默:原来裴厌所言的“叙旧”,真实目的竟是在此 。可这于她而言,更是验证了这位军师的可疑。

“将军,”这时,使臣之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江忱歌抬眸,忽见对方目光诚挚,语气间颇有几分语重心长 ,“恕下官多嘴,也是为将军着想——这位裴公子可万万不能怠慢 。”

江忱歌愣了愣,知晓裴厌身份后,她自然明白使臣实乃好意,于是便也真心道谢 :“多谢大人提醒。”

不久使节团便启程回京,江忱歌又见到了裴厌。

年轻的军师立于她身后几步,挺拔如鹤,与其一身银甲飒落冷肃相比,他却像意外坠进塞上的江南风月 。

江忱歌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只见其俊美无俦的脸上容色淡然,丝毫不见劫后余生的庆幸后怕,也不见任何心虚不安,清冷依旧。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 。对方原在与使臣交谈,却忽察觉到一束目光如暗火幽明,于是稍稍偏移了视线,与她的眸光交汇——随即,一抹清浅笑意在他的眼底漾开,使那双好看的眸子显得更为摄人心魄。

江忱歌眼睫微颤,状若无意地挪开了视线,却不知为何耳根有点灼烫,反倒是像她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

使臣向他们行礼告别,一行车队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之上。

江忱歌长长舒了口气,暗幸好在朝廷使节没有出事,不然可就难办了 ……

“将军。”

突然,耳畔传来一道清冽如泉的嗓音。江忱歌瞬间沉下神色,回头望向那位军师 。

“在下有事要禀。”他屈身行礼,恭谨地说。

“好啊。”江忱歌勾起唇角,探究的目光落于裴厌身上 ,“还请军师移步我帐内。”

·

户外风声呼啸,如利刃刮骨般凶猛,到了帐内,僵硬的躯体才回暖些许,连呼吸间都舒畅许多。

江忱歌招呼裴厌入座,然而对方却只是在椅前面向她而立,并没有落座之意 。

“将军,此次军中将士们刚经历苦战,特别是何将军及留守诸将,更是英勇无畏,为我军立下大功。因此,在下请将今晚为在下接风之宴改为诸将士的庆功宴 。”

“哦?”江忱歌抬眼,她设想了许多对方的开场之言,却着实没有料到会是这个,一时间倒是觉得有趣,“裴军师大义啊。”

“将军谬赞,实乃今日亲见将士们为国杀敌的勇毅,一时感怀惭愧。将军与众将士咽雪饮风,在下一介初至书生,愧受今日宴饮。”裴厌敛下眸子,语气诚恳真挚。

江忱歌先是一愣,而后弯了眉眼,笑着道 :“难道军师不是我军一员,今日没有大功吗?”

裴厌怔了怔,抬眼望向端坐前方的女将军。对方半撑着脸颊,带着一丝趣味看他,琥珀般的眸子中溢着细碎而清亮的光,显得极明媚精明。

她接着道:“军师心意我心领了,不过二者并不冲突,正好可与众人正式介绍军师。”

“多谢将军 。”裴厌向她一拜。

“这事解决了, ”然而尾音刚落,江忱歌话锋一转,带上几丝冷气,“军师难道没有其他事要与本将解释?”

闻言,裴厌轻声一笑,直起身子注视她,温言道 :“自然不是,将军有何疑问,在下定当知无不言。”

江忱歌收敛笑影,神色骤降,多了几分不再掩饰的威严杀气,一如传闻中的沙场阎罗 。

“你是何时知晓,戎猲会从河道进犯?又为何知晓 ?”

“在斥候归来证实之前,皆是猜测 。”裴厌眸色清寒,平静回答,“在下来到将军麾下之前,仔细研究过西鸣山地形,发现连接两军一共有两条山谷,一条已被我军控制,而另一条便是河道。”

他顿了顿,一缕寒风顺着帐帘间的缝隙挤入室内,扬起年轻的军师鬓边碎发,又绕过他的身侧,拂过江忱歌冠缨上的流苏,丝丝冷冽。

裴厌忍不住低咳了几声,清削的肩胛微微起伏。江忱歌挑眉,还是好意开口问了一句:“军师可需移步内室 ?”

“无妨,多谢将军。”裴厌渐渐止了咳,摆摆手接着道,“昨日大雪,今日并不适合两军交战。然而戎猲进犯突然,又声势浩大,不符常理,因此在下怀疑其实另有准备。前朝便有趁河道冰封进行奇袭的先例,故立即去向何将军求证。”

江忱歌的指尖于案沿轻叩三声,身后光下微尘浮动。

“火药又是怎么回事?”她锁着眉,一片沉郁之色。

“在下担心火药有限,无法久战,于是便想假作火药用尽,趁戎猲不备近其后方,借雪崩将其暂时切断,减轻我军压力。只是时间匆忙,来不及与何将军秉明,只好自作主张。”

裴厌向她行礼请罪,江忱歌挥了挥右手,淡淡道:“这倒不必,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本将还不至于如此刻板,只是下不为例。”

“然而,奇怪的是 ,”裴厌本要称谢,却又听女将军的声音冷冷传来,“为何如此凑巧,戎猲人专碰上本将唯一有所疏忽之时?而军师也明白,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这一点在猜测被证实之时,在下与将军同样震惊。”裴厌微微垂首,额前碎发遮住了眼中神色,不急不徐,“但将军聪慧过人,应当有所猜测。”

听他此言,正前方女将军的那双凤眸微不可察地一颤,眼底笼上一层浅淡的阴翳 。

江忱歌皱了皱眉,她自然明白裴厌此言何意 ——这是她在率军赶回的途中便在脑海中回荡的令人心惊的猜测,但,怎会没有第二种怀疑?

“军师的意思是——我军中有奸细?”江忱歌紧紧盯着他的脸,试图看出对方一丝破绽 ,“但在军师到来之前,从未出现过类似情形。军师认为,我难道不可作他想?”

裴厌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如寒池映月,不见一分惊慌或愠意掀起波澜,似乎面对她的怀疑,他没有丝毫辩解的急切。

裴厌忽轻轻叹了口气,却像是无奈一笑:“在下自请随军,便是交给将军的一份自证。”

“何况,”他补充道,“将军知道我不可能是奸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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