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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冻阅读 > 关山同此雪 > 第26章 朝见

第26章 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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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忱歌突然笑了一声,一身绛色朝服满是锋利的锐气。她的语气却极客气:“侄女打马而来,与叔父的马车恐怕不方便同行,还请叔父自便吧!”

话音刚落,便潇洒离去。

背后,江崇涣面色渐冷,官袍下握笏板的力度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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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府门口,早已有人翘首以待。江忱歌隔着很远,便看见了娘亲的身影。

“娘!”

她赶忙挥手,下一秒便扬鞭疾驰,又稳稳停在江府门前。江家上下齐聚门外,正中央,沈意瑶自听见女儿的声音便匆忙站出了街口,眼睛红红的。

沈意瑶向来是出了名的柔婉端庄,又素有菩萨之名,往往白衣素钗极尽素雅。可今日的她竟难得穿了一身亮色,也不见平日庄重,一见女儿的马便迎了出去,步履匆匆。

“忱儿!”江忱歌一下马,便落入了对方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浅淡清香。

她环住对方清瘦的肩胛,却意外察觉自己的肩头落了一片温热的湿润,一滴一滴,让她立即慌了神。

“娘!你这是怎么啦?”她带着几分无措,“我,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征,你怎么还哭了?”

在她印象中,沈意瑶极似蒲苇,最心软的人却带着难折的韧劲。江家两代为将,她却从未在外人面前落过泪。江忱歌记忆中娘亲的失控,尚是在三年前。

话音刚落,她便发觉沈意瑶的手将她环得更紧了些。

“这话你倒还来问我!”江忱歌竟听出几分愠意,不由得愣住——

她脑中飞速搜寻,还是一头雾水:“娘……我明明天天给你写信啊!我此行平安无事,饭饱觉足的,仗打得也痛快!”

下一秒,沈意瑶忽然松开手,使江忱歌蓦然撞见对方赤红的双眼,微微发肿:“忱儿,你还不与我说实话!”

她牢牢盯着江忱歌,眉头紧锁:“若不是前日贺夫人都告诉了我,你还要瞒着你娘我到什么时候?”

闻言,江忱歌瞳孔一颤,总算是反应过来:

贺夫人是孙伯的妻子。难道是孙伯在家书中写了那日夜袭戎猲之事,而贺夫人告知了娘亲?

此事她本以为瞒得挺好……

“哎呀娘!这些都过去啦,忱儿现下不是好端端在你面前么?”她忙笑着,抬手揩去沈意瑶眼角泪珠,“我还日日想着娘是不是更漂亮了,娘你可不能哭,哭了就没那么好看啦~”

“你这孩子,少拿这些话来逗我开心!”沈意瑶,难得强硬地握紧她的手,“晚间你必须让我看看这次的伤!不然我可不理你了!”

江忱歌笑了,点头如捣蒜:“自然自然!忱儿不会再有半分隐瞒!”

“大嫂,忱儿天生将星,怎么会有事?”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江忱歌这才抬眼望向跟着走上前来的一紫衣妇人。

“叔母倒言重了。”她微微领首,礼节性地一笑——面前妇人容貌姣好,手中攥着一方丝帕,掩唇轻笑——是她的二叔母唐蘅衣。

“忱儿没见着你叔父么?他今晨还与我说要同你一道归家呢。”唐蘅衣语气和蔼,目光向远处街面望了望。

“我骑马,叔父乘车,怕是不便,便与其先行告辞。”江忱歌道,“估计叔父待会就到。”

唐蘅衣弯了眉眼:“无妨无妨!忱儿无需管他,快快进府!阿稚可想念你得紧,这孩子天天吵着想让你指点指点他的剑法!”

江忱歌扬起眉,默默与沈意瑶交换一个眼神,读出对方眼中的一分复杂。她不动声色挽着娘亲进府,面上笑着:“易祈不是正准备文举吗?怎么改练剑了?”

“哎,这事可就说来话长……”唐蘅衣却并不直答,只笑叹一声,分外亲热地拥着江忱歌向内走。

江忱歌垂下眸子,没有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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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中转了一圈,又送走了一众丫头婆子,江忱歌总算可以将门一关,钻进沈意瑶臂弯,笑得松弛。

“你可别上赶着讨好我,先如实招来。”沈意瑶还带着些气。

“哎……其实这次忱儿倒设什么事,只是……”江忱歌长叹一声。

她将信中有意瞒下的事一一道来,却在讲到刘老四与宗慕风时,微微一顿,略去了部分内容。

这事背后绝对不简单。江忱歌沉下脸色,她还是改日再说。

然而,这边的沈意瑶尚未觉不对,只见女儿神色深深,看出她情绪低落,也越听越觉得心疼。

于是她握紧了江忱歌的手,软了语气:“忱儿,你记着,以后有事不准瞒我,知道吗?”

江忱歌原心事重重,闻言微愣,轻轻点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娘……”半晌,她又开了口,“还有一事。你可知那位新来的军师,是裴家的那位探花郎。”

“?!”沈意瑶抬起眉眼,流露出明显的意外,“你是说,你信中一直提到的军师,当年助刘将军破局的那位,是裴家人?”

江忱歌颔首,面色沉凝:“他说裴家欲助江家一臂之力。”

听她此言,沈意瑶忽眼神微离,片刻又恢复如常,只轻声道:“他们裴家也会说这般话么?”

“娘,你不信?”江忱歌察觉到一丝异样。

“信或不信不看他裴家怎么说,而是看其如何做。”沈意瑶缓缓摇头,“娘如今只习医术,朝堂之事多是道听途说,还需忱儿你多留心。然而,这裴家的事确需万分谨慎。”

“这裴行止,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江忱歌忽见桌上摆了盘柑橘,随手拾起一个,“他如今算不上重要官身,却深受圣恩,他与我说的一些话,还是冒了些风险的。”

沈意瑶听出几分特别之意,有些诧异:“忱儿,你这语气倒是与先前大不相同。”

“娘,你放心,忱儿自然知晓分寸。”江忱歌向她粲然一笑,”我此言,只是因这个裴行止确实不是个蠢货,你可不知前些个令我多头疼!他有才,我便敢用他,其余的我信自己的眼睛。”

闻言,沈意瑶抚了抚她的鬓发:“娘亲信你。”

江忱歌将半份柑橘塞入沈意瑶手中,蓦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番才又开口:

“不过娘……我观那个裴行止先天弱症,是个多病之身,从军之人这般体弱,恐会误事。不知你能否给他看看?”

沈意瑶神色一动,默默端详了女儿片刻,只见其面色如常,似真心担忧军务。

她垂下眸,最后轻叹一声,柔声道:“此事并非我应下即可,若他裴家也有意,医者自然是应一视同仁的。”

江忱歌的眼睛微微亮了些许:“那是自然,这就算是娘帮我送的人情!”

沈意瑶注视着女儿的双眸,无奈一笑:“好。”

两人就这般互相依偎着,东一搭西一搭地聊天。

“忱儿,你此次在家中待上多久?”直到沈意瑶突然询问,语气温柔。

江忱歌剥橘子的手一顿,她没想到此事来得这般快。她眨了眨眼,刚扬起了嘴角又降了下去。

“……娘,圣上赐我……留居京师。”她深吸一口气,不知脸上该是何种表情,“我一时半会儿,不会走了。”

沈意瑶眼中眸光一晃,一时竟没有接话。江忱歌见其脸色不对,忽然担忧起自己的情绪是否表显得明显了些。

她忙作无事笑道:“不过南安兵权还在,这样我也有更多的时间陪娘你啦!”

“忱儿……你不必对我如此。”不料,沈意瑶摇头,抚上她的脸颊,“没事,无论发生什么,娘都陪着你。”

江忱歌忽觉鼻头发酸,她努力笑着点头,尝试转移话题:“我知道娘最好啦!这橘子好甜,娘你多尝尝!”

“这是你叔母送来的橘子……”沈意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桌上柑橘,“忱儿,有了你刚才那番话,今晚的这场家宴,你可要打起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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