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月扯了扯唇:“你在等陛下,你想等她亲手处置你。”
沈宴并不反驳:“或许吧,也是求另一条路,这条路只有你能给。”
苏照月皱起眉头。
沈宴望着她,肯定的说,“你曾在世族生活过。”
苏照月眉心一紧。
“如今世族嫡系已经死的七七八八,但陛下能查出来,你也能发现,有近半的庶支在屠杀之前就逃了出去,他们之后是否能活下来,全看陛下。”
苏照月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好笑的问:“您难道还想我为你们世族的庶支求情,让陛下收复山河后,放他们一条生路?”
“我与如今世族剩下嫡支的命,换他们的命。若你肯开口,陛下不会拒绝。庶支错在生在世族,世族贪功贪权,不是他们的问题。”
苏照月冷笑:“既受供养,谈何无辜?”
“所以,才需要殿下劝陛下。”
庶支并不完全无辜,但是比起嫡系,他们还有活的生路。
沈宴就是在求这条生路。
苏照月眯起眸子:“你用什么换?”
沈宴摊开手:“我沈子渊这条命由殿下拿去。”
苏照月握紧了手。
真是讽刺。
第一次她有了决定沈宴生死的权利,却是发现这个人也算是能称作一个人的。
……
季玥探完路,回到兵营中,和谢星河交代完,当夜就带军攻打了余桑城。
余桑城城门大开,季玥和谢星河兵分两路,谢星河带着大部队,直接接管余桑城各部兵营,宣布余桑城再归东皇,季玥带着分队,直捣世族所在,大败世族请来的江湖高手,当场斩了与世族有来往的徐家家主,收押世族嫡系。
把世族嫡系全部下狱的当晚,苏照月将沈宴的脑袋放在了季玥面前。
“你是说,沈宴要你求我给庶支留条活路?”
季玥观察了一下这确实是沈宴的脑袋后,才有功夫去听苏照月的话。
“他倒是会找人。”季玥并不评价沈宴的想法。
“随我一起去见见崔夫人。”季玥没再看沈宴的头颅。
从她拿到定国公的兵队与谢星河结盟,破了世族的道道防线开始,沈宴便不配是她的对手。
季玥更想处理的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个把崔容珺和苏念礼,长公主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女人。
苏照月道:“不带上长公主么?”
长公主也在世族的嫡系的人里面,不过季玥没有将她也下狱,因为季玥想带她去看看崔容珺的墓地。
不为别的,因为长公主也是冯若昭,是她祖父的弟子。
也为曾经季玥是真的将长公主当成过目标和榜样。
季玥对长公主的感观很复杂,最终摇头,“假人假事,何苦如此。”
苏照月顿了顿,最终别过头:“陛下太容易心软。”
季玥笑,想抬手去摸她的脑袋,但最后手只是放在她肩膀上:“这世上从来没有尽善尽美的人罢了。”
长公主不堪,但冯若昭和崔容珺何其无辜。
另外,追云同她说过,一个能把自己生生逼出两个灵魂的人,自己也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季玥更想见识的是崔瑜。
她想过与自己这位前婆婆的见面模样。
如今见到了,也不意外对方在牢狱中,即便一身狼狈,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样子。
这就是当年的天下第一美人。
时至如今,年华不再,也依旧无人可以比拟。
崔瑜靠着冰冷的墙,身边是一脸颓败的沈家家主,然而她的下巴依旧扬的很高,仿佛一只高傲的孔雀。
季玥站在牢门口。
“崔夫人,别来无恙。”
崔瑜端详着季玥的模样,叹息:“可惜了。你若是吾的女儿,那我世族何愁大业不成。”
季玥摇头:“朕若是夫人的女儿,只不过是下一个夫人而已。”
崔瑜眯起眸子:“你看不起吾?”
季玥笑:“夫人此刻依旧觉得朕看不起夫人?朕看不起的,是你仰仗的男人。”
崔瑜这才意识到,季玥唤她崔夫人。
不是沈夫人。
是她的本姓。
“夫人如果不是囿于年少的成败,以夫人的手腕眼见,直接夺权,世族未必会输。”
可是崔瑜第一场夺走姐姐的胜利,就是男人赋予她的权利,即便这之后她拥有了高于男人的权柄和眼界,依旧将自己限制在男人身后,并为此沾沾自喜。
德不配位是件恐怖的事情,位不及徳却一无所知,也只能固步自封。
压抑在心头的疑惑此刻解开,崔瑜却并没有释然,反而眼前一黑,一口血吐了出来。
她算计一生,上争下谋,从未怀疑自己。
季玥垂下眼,“朕的母亲,要朕留你一条命。”
崔瑜没说话。
季玥又道:“但摄政王说,你心思诡谲,若是留你,不知又生多少事端。”
崔瑜看相季玥身后的苏照月,再看季玥,想到什么,笑:“苏念礼……到这个时候她也愿意留我的命,崔容珺啊崔容珺……我恨死你了。”
她笑着笑着,拔出发上的玉簪,在沈家主痛苦的哭声中,插入了自己雪白修长的脖颈中。
季玥冷眼看着,苏照月浑身发冷。
季玥和她说:“照月,世族的人,只有死了才是好人,不论嫡系还是庶支。”
沈宴给的好处她可以一个也不要,一定要这世族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