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会彻底落幕,长街的繁华热闹转瞬散尽。
满城灯火渐次熄灭,晚风裹挟着夜里的微凉,吹走了最后一丝人间喧嚣。
谢珩让雪雁带着随从先回侯府别院歇息,自己独自一人,慢步走在空旷的长街上。
今夜偶遇雪晴的画面,像一根细细的刺,死死扎在他心底,拔不掉,揉不散。
看着她眉眼舒展、安稳明媚,看着她被温景舟妥帖守护,看着她和任天宇一家三口温馨和睦的模样,谢珩满心千里奔赴的执念,瞬间落得空空荡荡。
他找了她整整一年,从江南追到京城,日日牵挂,夜夜惦念。
好不容易重逢,却只看到她早已拥有属于自己的圆满。
回到冷清的别院,四下寂静,无人言语。
谢珩素来克制自持,万事藏心,从不放纵情绪。可今晚心绪翻涌得厉害,压不住,也稳不下。
他取了一坛陈年清酒,独坐院中石案前,自斟自饮。
没有烦心事的借酒消愁,没有刻意的执念宣泄,只是单纯的心空、心涩、心有不甘。
一杯杯烈酒入喉,灼烧喉咙,漫遍四肢百骸。
酒意慢慢上头,头脑昏沉,思绪纷乱。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灯会的一幕幕——雪晴温柔的笑,天宇亲昵的喊话,温景舟从容温柔的守护,还有旁人眼里他和雪雁般配的假象。
万般酸涩,堵在胸口,无处安放。
酒酣耳热之际,他根本未曾深思,也没有任何刻意寻找的心思。
他完全不知道,那座儿时旧院、那棵老杏树里,住着他寻遍千里的心上人。
仅仅是潜意识的牵引,是年少最深的记忆烙印,是刻在骨血里的莫名熟悉。
他凭着朦胧的醉意,凭着本能的执念,脚步不受控制,漫无目的地走出别院,穿过条条老街旧巷。
兜兜转转,不知不觉,竟停在了这座古朴清幽的小院墙外。
月光清冷,静静洒落枝头,院内那棵参天老杏树,枝叶婆娑,晚风拂过,叶片沙沙轻响。
这里是他年少时来过的旧地,是他心底最柔软、最模糊的旧梦源头。
可他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任父买下了这里。
不知道雪晴定居在此。
不知道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安稳栖身在这一墙之内。
他只是单纯被宿命牵引,无意识走到了这棵见证过他年少初遇的杏树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