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少年身影微微俯身,自车中缓步走出。
那人已是弱冠之年,身姿颀长挺拔,气度清贵无双。一身玄色锦袍,绣暗纹云鹤,低调奢华,墨发玉冠,眉目清隽绝尘,眉眼清冷矜贵,自带与生俱来的侯门风华。
多年岁月洗去了年少青涩,昔日杏树下温柔救人的小小少年,如今长成了沉稳内敛、风华绝代的侯门世子。
眉眼依旧温润,却多了身居高位的淡漠疏离,沉静深邃,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便是当年,在北方老杏树下,稳稳接住坠落幼童任雪晴—永宁侯世子,谢珩。
谢珩本是随府中事务北巡归京,途经此处,见官道聚集一众赶考书生,故而停车稍作歇息。
他目光淡淡扫过避让的人群,最终,落在身姿清挺、神色从容的温景舟身上。
布衣长衫,风骨凛然,立于一众慌乱避让的举子之中,沉稳淡定、不慌不怯,一身书生清雅气度,格外惹眼。
谢珩眸底微有微动,开口之时,声线清冽低沉,自带世家威仪:“诸位皆是赴京赶考的举子?”
众人连忙躬身应答,无人敢怠慢。
温景舟从容上前半步,身姿端正,拱手行礼,举止端方有礼:“回世子,我等皆是四方寒门举子,赴京参加秋闱大比。”
他语气平稳,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无半分攀附谄媚之态。
谢珩静静打量他片刻,见他眉目清朗、谈吐不俗、风骨卓然,心底暗自赞许。
常年身居侯门,见惯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之人,这般清贫却傲骨、温和且沉稳的少年书生,实属难得。
“路途奔波,实属不易。”谢珩声线微凉,语气平淡却不失气度,“寒窗十载,一朝赴试,愿诸位前程似锦,不负耕耘。”
一句勉励,简洁庄重,尽显名门风范。
一众举子连连道谢。
寥寥数语,短暂相逢。
无人知晓,眼前这身份云泥之别的两人,一个是江南朝夕陪伴雪晴、温柔知心的少年知己,一个是雪晴幼年初见、惦念多年的北方故人。
一人伴她岁岁烟雨,予她朝夕安稳。
一人予她年少惊鸿,留她半生惦念。
秋风拂过道旁林木,落叶簌簌纷飞。
南北相逢,陌路初遇。
命运早已在无人知晓处,悄悄将三人的羁绊,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彼时温景舟尚且不知,这位风华绝代的侯门世子,与他江南最珍视的故人沈雪晴,藏着一场时隔多年、无人知晓的杏下初遇。
而谢珩亦无从得知,多年前那个坠树被救、泪眼懵懂的小小姑娘,如今长在江南烟雨,亭亭玉立,身边已有清雅知己,朝夕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