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大雪不断,冷到了骨子里。
白雪山脉这边的人早就听说山那边的雪狼一族被灭族,他们惋惜那经常和他们交易的友好族群,却碍于豹族狐族的威胁压迫而敢怒不敢言。
期间陈白术从不多言,他当然知道数月之前的晚上他曾救过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狼族少年。
后来豹族狐族闯进村子,一遍又一遍搜索,砸了所有交换来的狼族物品,推翻了主人家的房子,并放言谁要是敢收留帮助狼族,他们就屠了整个村子。
陈白术因此担惊受怕过一段时间,生怕遭受牵连。他只是个靠浅薄医术在乡下村子里治治小病的凡人医师,今年才四十出头,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个五岁孙子,一没修为二没势力,自然是贪生怕死得很。
但回想那个晚上,他却又庆幸自己救下了那两人。他是个读书人,书里教医者仁心,仁者爱人,他想他都是个医师了,总不能见死不救,等成功救下了,他便觉得自己总算不辱使命了。
他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在几个村子间奔波治病,直到某天半夜,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窗外已是一片火光。
紧接着,一团燃烧着的东西一边发出凄厉的喊声,一边冲向他,陈白术情急之下拎起柴火将它打得扑到水缸里这才发现那是隔壁的小伙子,可惜他去探鼻息时人已经死了,只剩和小伙子相依为命的小妹撕心裂肺的哭着。
随着不远处一道震耳的怒吼声响起,陈白术这才回神,一把抱起女孩放进自家地窖里,他又急得满头大汗去找老母亲和孙子,可隔壁房间早就空空如也。
陈白术几乎夺门而出,终于在茅房后边找到害怕得哇哇大哭的母亲和孙子,好说歹说带着他们躲进了地窖。
可是不少村民也往这边跑来,嘴里喊着“妖兽”,脸上惊惧交加,陈白术没办法,只好来一个收一个来一双收一双,最后地窖都满了,外边还有几个老弱病残。
陈白术嘴里的泡都快急出来了,眼看着那边七八只长相怪异癫狂强大的妖兽就要冲过来,他心下一狠只能带着这些人跑进白雪山脉里。
两天,整整两天,他们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没吃,终于捱到大火停下,妖兽离开,然后小心翼翼的从地窖里找出家人。
山脉附近的村子都被毁了个彻底。
房屋田地毁于一旦,凡人修士死伤无数。
满目疮痍。
但来不及痛苦,他们不知道那群癫狂的妖兽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们要到哪里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草草埋葬亲人,然后收起那点破烂行囊逃也似地离开。
“……我们一直从年底走到现在,路上死了太多人了,”陈白术叹息,“草药没有,食物没有,别说御寒,就连蔽体的衣物都快没了。”
孟桃听得鼻腔泛酸,轻声问:“那一路上你们没有遇到修士吗?或者大一点的城镇……”
陈白术看了一眼身后泥泞的路,苦笑了一下:“一开始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我们想着走山路快点,谁知竟然误打误撞找到了避世隐居的草药谷,可是那里不许外人进入,我们只能离开。但在谷外正好遇到另一群逃亡的人,好像是从北方来的,我看他们一个个都挺年轻的,还有不少修士,但草药谷也没欢迎他们。”
“有好几个不依不饶守在谷口大骂,大多数却跟着我们来了,同样落魄,我们倒是谁也没嫌弃谁。可一路走过来我们才发现不对劲,那些城镇村子都不接受我们这群……难民,这时候有几个人才说出口,对草药谷破口大骂那几个都是通缉犯,一路上装作难民博取同情,每次进城进村后却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这才让我们这些人也没了个去处,几乎走到哪都人人喊打。我们只能不停地走,只想找个能住人的地重建村子。”
几人身后传来几声压低的啜泣,孟桃转头去看,就见几个半大孩子每个背上都背了个更小的孩子,一个个全都默默淌着眼泪,有着一个十一二岁的更是只剩下了一只左眼。
身上的衣服也都破破烂烂的,甚至快要衣不蔽体,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青青紫紫,伤口大大小小无数,被冻得瑟瑟发抖了居然还对着她乖巧的笑。
再往后看,黑压压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那个拖着一条烂腿的女人、一个失去双臂的男人、两三个被烧伤的少年和站都站不稳的孕妇、老人。
孟桃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忍不住攥紧,手心里像放了两团一直烧到她心里的火。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
……又和驯兽门有关。
但事发后不是说有修士自发前去灭妖兽了吗,不是说那几个修真界大宗门已经分别守护一方了吗。
“师尊?”熟悉的清冽少年声又从头顶响起,孟桃这才回神,抬眼对上江云流担忧的目光。
她笑了笑:“我没事。陈医师,这里是洛水山派,我是洛水山派的宗主孟桃,你和这些村民们愿意加入我们吗?”
陈白术一时愣住了,他身后的百姓们却反应过来,由那几个修士带头齐刷刷就跪了下去,没人有丝毫的犹豫。
陈白术眼底带上了点泪花,也要屈膝跪下去,却被孟桃用灵力拖了起来,其他人也都惊奇的任由自己被托起,目光逐渐变得崇敬。
陈白术深深鞠躬,声音哽咽:“……我们愿意加入洛水山派。”
于此同时,孟桃脑海里还响起系统01欢脱的播报音:【叮咚!恭喜宿主徒弟+255!师徒契已形成,绑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