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976年6月10日，傍晚，格兰芬多塔楼）

斯内普被送到医疗翼之后，庞弗雷夫人做了简单检查。

没有伤口。

没有中毒。

没有恶咒残留。

除了脸色惨白、呼吸紊乱以及间歇性的痉挛之外，西弗勒斯·斯内普看上去甚至称得上“完好无损”。

“让他休息。”庞弗雷夫人最后只是这样说。

于是莉莉被赶回了格兰芬多塔楼。

——

回到休息室后，她几乎立刻被围住了。

“斯内普到底怎么了？”

“波特他们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莉莉，你不会还在担心他吧？”

“说真的，他今天都那样骂你了——”

声音杂乱地堆在一起。

莉莉站在人群中央，只觉得疲惫。

她没有解释太多。

只是说：“他突然倒下了。”

有人低声咒骂斯内普活该。

也有人开始批评詹姆他们这次玩得太过火。

可更多的人，都在劝她。

“你早该跟他断绝来往了。”

“他现在天天跟穆尔塞伯他们混在一起。”

“那个词——他怎么敢对你说那个词？”

莉莉沉默着。

直到最后，她轻声说：

“我知道。”

然后走进寝室，拉上了床帘。

——

格兰芬多女生寝室渐渐安静下来。

塔楼外的夜风吹过窗户，偶尔带起木结构细微的咯吱声。月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斜照进来，在床尾落下一小块冷白色的光斑。

莉莉躺在四柱床上，睁着眼睛。

没有睡意。

黑湖边的一切仍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我用不着她这种臭烘烘的小泥巴种来帮忙！”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她闭上眼。

可下一秒浮现出来的，却不是愤怒。

而是另一张脸。

惨白的。

冷汗淋漓的。

像正在被什么东西活活杀死一样的西弗勒斯。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

她本来应该只生气。

她也确实生气。

羞辱、愤怒、失望——这些情绪都是真的。她已经下定决心，这一次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轻易原谅他，绝不会再替他找借口，绝不会继续假装穆尔塞伯和埃弗里那群人不会把他拖进越来越危险的黑暗里。

可为什么……

她还是冲了过去？

为什么在看见他痛苦的时候，她根本来不及思考？

为什么她没有挣开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手？

莉莉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人回答。

疲惫终于一点点压过意识。

她慢慢睡着了。

——

耳边传来风声和尖叫声。

还有某种巨物倒塌的轰鸣。

随后，黑暗被一道刺眼的绿光撕开。

莉莉猛地站在一片混乱之中。

夜色笼罩着霍格沃茨。

可那不是她熟悉的霍格沃茨。

城堡许多地方正在燃烧。石墙崩裂，窗户破碎，远处不断有红光与绿光划破黑夜。她听见巨人的咆哮声，看见有人从高处坠落，还有无数穿黑袍的人影在庭院间穿梭。

战争。

这个词骤然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是霍格沃茨。

却又不像霍格沃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打人柳！快！”

莉莉猛地回头。

一个黑发男孩正朝这边狂奔。

他戴着眼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与詹姆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快点！”他低声喊。

他们冲向打人柳。

枝条在黑夜里疯狂甩动，像巨蛇般抽打空气。后面的棕发女孩喘着气，而另一个红头发男孩正狼狈地躲闪树枝。

“我们——我们怎么进去呢？”那个红发男孩喘着气问，“我能——能看见那地方——如果我们——还带着克鲁克山——”

“克鲁克山？”女孩也气喘吁吁地说，“你到底是不是巫师呀？”

男孩愣了一下，“哦——是呀——对了——”

他猛地举起魔杖。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地上一根细长树枝瞬间飞了起来。

莉莉下意识跟着看过去。

那树枝没有胡乱飘动，而是在男孩控制下，小心翼翼地穿过那些疯狂挥舞的柳条。几次险些被抽碎，却又险险避开。

最后——

树枝猛地戳中了树干下方某个凸起的位置。

下一秒。

整棵树骤然静止了。

所有枝条僵在半空。

就像时间突然被冻结。

莉莉瞳孔微微收缩。

她清楚地看见，树根附近有一块微微隆起的节疤。那地方被戳中后，打人柳像被按下了某种机关般瞬间失去攻击性。

原来打人柳是可以被这样制服的。

“漂亮！”那个女孩喘着气说。

可黑发男孩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盯着那棵安静下来的树，神情短暂地恍惚了一瞬。

像是想起了什么。

随后，他低声说：

“走吧。”

狭窄的隧道又黑又长，只能匍匐前进。泥土气味混着潮湿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前面的男孩披上了一件隐形衣，在隧道尽头的豁口处停住了。

前方传来说话声。

莉莉透过缝隙望过去。

昏暗的房间里，一条巨蛇漂浮在半空，被笼罩在一个闪烁着星光的魔法保护球中。

随后，她看见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魔杖。

“……主人，他们的抵抗正在瓦解——”

那个声音让莉莉微微一震。

低沉、克制、带着一种异样的疲惫感。

有些熟悉。

可又陌生得可怕。

紧接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轻柔、清晰，甚至近乎优雅。

却让人莫名感到寒意。

“——这里面并没有你的功劳，西弗勒斯。”

莉莉的呼吸骤然停滞。

西弗勒斯？

她猛地望过去。

阴影中的黑袍男人微微低着头，侧脸苍白而僵硬。

那像是西弗勒斯成年后的样子。

莉莉几乎无法理解自己正在看到什么。

而另一个男人缓缓从阴影里站了起来。

烛火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扁扁的，蛇一样的脸，猩红的眼睛中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像没有温度的深井。

当斯内普低声开口时，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主人……让我去找那个男孩。让我把波特带来见您。我知道我能找到他。”

主人。

那一瞬间，一个名字几乎本能般浮现在莉莉脑海。

伏地魔。

她猛地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不是因为长相。

而是那种气息。

那种令人本能恐惧、仿佛连空气都被压迫得凝固的感觉。

而西弗勒斯跪在他面前。

莉莉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他真的成为了食死徒。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灌进胸口。

“我有个难题，西弗勒斯。”

那个男人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越是如此，越让人不寒而栗。

斯内普低着头。

“主人？”

那人抬起手中的魔杖，像欣赏某件艺术品般轻轻转动着。

“它为什么对我不管用呢，西弗勒斯？”

莉莉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可她看得出来——

斯内普很紧张。

成年后的他比现在更加沉默，也更加擅长隐藏情绪，可此刻，他那双黑眼睛始终盯着蛇笼里的纳吉尼，脸色像石头一样苍白。

“老魔杖不能真正为我效力。”伏地魔轻声说，“因为我不是它真正的主人。”

老魔杖？

那不是故事里才存在的魔杖吗。

“老魔杖属于杀死它前任主人的巫师。”伏地魔继续说，“而你，西弗勒斯——你杀死了阿不思·邓布利多。”

莉莉脑海“轰”地一声空白了。

邓布利多——死了？

还是被西弗勒斯杀死的？

她猛地望向斯内普。

可斯内普没有否认。

甚至没有辩解。

只有那张脸更加惨白了。

“主人——”他低声开口，声音异常干涩，“让我去找那个男孩。”

他像根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可伏地魔只是缓缓踱步。

黑袍拖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

“你一直是我最有价值的仆人之一，西弗勒斯。”

莉莉浑身发冷。

仆人。

西弗勒斯真的成了食死徒。

“主人知道我甘愿为您效力。”斯内普低声说，“但波特——”

“我说了，用不着去找他。”伏地魔打断他。

他缓缓停下脚步。

“波特会自己送上门来。”

“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别人为他而死。”

莉莉忽然感觉胸口发闷。

因为她发现，伏地魔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某种嘲弄般的愉悦。

“活捉波特。”他说，“至于其他人——杀得越多越好。”

莉莉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冷。

而斯内普依旧站在那里。

低着头。

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她忽然有些绝望。

因为直到这一刻，梦里的西弗勒斯都没有反驳过一句。

“可是，主人，”斯内普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波特可能会被别人失手杀死——”

“不会。”

伏地魔淡淡地说。

“我已经命令所有人，不许杀他。”

他重新举起那根细长的老魔杖，目光缓缓落在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