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976年6月11日，午夜，医疗翼）

斯内普扶着柜门，慢慢闭上眼。

脖子上的疼痛像潮水般翻涌，他努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开始思考这种痛苦究竟来自哪里。

还有……

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这感觉——

就像被某种力量强行从死亡里拖回来了一样。

“复活。”

这个词忽然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像黑暗里骤然擦亮的火星。

思绪开始缓慢拼接。

黑魔王——为了得到老魔杖的归属而杀了自己。

波特——从隐形衣下出现。

隐形衣。

斯内普猛地睁开眼。

既然老魔杖真实存在。

那么隐形衣——

以及另外那件东西——

某种冰冷的预感忽然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下一秒。

那些零散的线索终于汇聚到一起。

复活石。

这个名字浮现出来的瞬间。

一段被尘封多年的记忆，也缓缓从黑暗深处浮了上来。

那是在很多年前。

他和莉莉还没进入霍格沃茨的时候。

在科克沃斯那条狭窄的小河边。

他和莉莉并肩坐在一棵柳树下，膝盖上摊着一本有些旧了的《诗翁彼豆故事集》。

那天他们读到《三兄弟的传说》。

莉莉指着插图里的三兄弟。

老大举着魔杖。

老二捧着石头。

老三披着隐形衣。

“念给我听。”她说。

因为她总喜欢听他读那些古老又晦涩的句子。

他还记得自己念完后，莉莉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认真地说：

“我觉得老三最聪明。”

“他知道死神在追他，但他没有一直躲着。”

“最后他把斗篷传给儿子，然后像去见老朋友一样跟着死神离开了。”

斯内普当时轻轻哼了一声。

“这三件死亡圣器，一定都是死神的陷阱。”

莉莉转头看他。

“为什么？”

“老大拿了魔杖，于是开始炫耀力量，最后死在别人手里。”

“老三拿了隐形衣——”

斯内普顿了一下。

“从那以后，他的人生就只剩下躲藏了。”

“永远提防别人发现自己。”

“永远活得像猎物一样。”

“那根本不算活着。”

莉莉安静地听着。

而斯内普的手指，已经落在插图里那个拿着复活石的男人身上。

“最愚蠢的是老二。”

他的声音很轻。

“人死了就不可能真正回来。”

“即使回来了，也不会再是原来的样子。”

那个被复活石召回的女孩，安静地站在男人身边，身体像隔着一层薄纱。

苍白。

遥远。

像已经不再属于人间。

“你看她。”斯内普低声说。

“她回来了，可她并不快乐。”

“那个男人把她从死亡里拉回来，却只是给了她另一个牢笼。”

莉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

“也许他只是太想她了。”

她没有争辩。

只是把书翻回那一页，安静看着插图上那个隔着薄纱的女孩。

很久都没说话。

河水在阳光下缓慢流动。

斯内普记得。

那时候自己本来想说：

“我是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可最后，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看着莉莉被河水反光照亮的侧脸。

看着她那双绿色眼睛。

忽然觉得——

如果死的人是她。

那自己或许也会做任何蠢事。

哪怕知道那是错的。

哪怕知道，被拉回来的人，已经不再真正属于这个世界。

最后，他只是低声说：

“如果是我。”

“我会找到办法，不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河水缓慢流动着。

莉莉怔怔地望着他。

风吹起她红色的头发。

夕阳落进那双绿色眼睛里。

很亮。

“你真的会这么做吗？”她轻声问。

斯内普低头看着摊开的故事书。

过了很久。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像是在回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莉莉没有再说话。

她慢慢合上书。

而插图上那个隔着纱幕的女孩，也随之消失在纸页之间。

——

月光静静落在医疗翼地板上。

斯内普缓缓抬起右手。

手指仍在微微发抖。

那个曾经和他坐在河边读故事的女孩。

就在昨天，被他亲手推远了。

“泥巴种”。

那个词像一块烧红的铁，重新烙进脑海。

可紧接着。

另一种感觉，却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