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976年12月10日，夜晚，格兰芬多塔楼）

夜色安静，

窗外的风掠过霍格沃兹高耸的塔楼，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床边。

莉莉躺在床上，却迟迟没有睡着，

白天发生的事情仍然在脑海里盘旋：

活点地图、隐形衣、詹姆，

还有那句——

“你没有权利替我活着。”

想到这里，莉莉轻轻翻了个身。

她知道自己说得没错，

可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仍然有些发闷。

也许是因为詹姆最后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那张地图，

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闭上眼，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今晚，大概又会做梦。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

莉莉没有像最开始那样紧张，

也没有抗拒。

恰恰相反，她甚至隐约有些期待。

现实里的问题太多了，

而梦里，至少还有答案，

哪怕那些答案并不总是令人愉快。

意识缓缓下沉，黑暗逐渐将她吞没。

——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出现，

莉莉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办公室里，

宽敞，安静，

墙上挂满历任校长画像，

银器在架子上缓缓旋转，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跳动。

她立刻认了出来，校长办公室。

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

一种奇怪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断断续续，压抑而痛苦，

像某种受伤动物发出的哀鸣。

莉莉下意识循声望去，

然后看见了西弗勒斯，

成年后的西弗勒斯。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

双手撑着额头，黑发垂落下来，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莉莉微微一怔，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不是山顶上那个绝望的人，而是更糟。

仿佛连绝望都已经耗尽，只剩下一具空壳。

仿佛在那之后，

又经历了漫长得无法想象的岁月。

邓布利多站在他面前，

神情沉重，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斯内普才缓缓抬起头，

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

“我以为……”

他停顿了一下，

“你会保证她的安全。”

莉莉心脏猛地一缩，

她立刻明白了，他说的是自己。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她和詹姆错误地信任了别人，

就像你，西弗勒斯，

你不是也曾经相信伏地魔会饶她一命吗？”

莉莉微微一怔，

詹姆，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些梦里听见詹姆的名字。

而且，是和自己并列出现。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却又不敢往下想。

斯内普低着头，没有反驳，

仿佛已经没有力气反驳。

邓布利多的声音再次传来：

“她的儿子活下来了。”

斯内普猛地晃了一下头，

仿佛这句话本身就足以让他痛苦。

“她儿子还活着，

眼睛和他妈妈的一样，一模一样”

莉莉愣住，一种奇怪的感觉忽然从心底升起。

那个孩子，她从来没有见过。

可仅仅只是想到那双与自己相同的眼睛，

胸口便莫名发紧，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

邓布利多忽然开口：

“我想，你一定记得莉莉·伊万斯的眼睛，对吗？”

莉莉猛地怔住。

“不要！”

斯内普猛地抬起头，

声音几乎失控。

莉莉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开。

“不要！没了——

死了——”

空气仿佛凝固，

莉莉怔怔地看着他，

胸口忽然发闷。

而另一种情绪也随之升起，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不舒服。

因为她能感觉到，

邓布利多是在故意提起自己，

故意提起她的眼睛，

故意把那个已经鲜血淋漓的伤口重新撕开，

而西弗勒斯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邓布利多静静看着他，

许久，才轻声开口：

“这是悔恨吗，西弗勒斯？”

斯内普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然后他低声说道：

“我希望……我希望死的是我。”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莉莉愣在原地，

这一刻，她忽然不再觉得那只是愧疚，

因为愧疚不会让一个人变成这样，

愧疚不会让人希望死的是自己。

而邓布利多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对别人有什么用呢？”

老人冷冷地说。

“如果你爱莉莉·伊万斯，如果你真心地爱她，

那么你面前的道路很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

斯内普像是隔着一层浓重的雾，

莉莉整个人僵在原地。

如果你爱莉莉·伊万斯，

如果你真心地爱她。

她下意识看向西弗勒斯，

等待反驳，等待否认，

等待一句：

不是。

或者：

您误会了。

可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争辩。

仿佛这件事本身，早已不需要解释。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抬起头。

“您……您说什么？”

邓布利多望着他。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为了什么死的。

别让她白白牺牲，帮助我保护莉莉的儿子。”

斯内普怔怔地看着前方，

像是根本没有听进去。

又像是听见了，却无法理解。

“他不需要保护，”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黑魔王已经走了——”

“他会回来。”

邓布利多说，

“而当他回来时，

哈利·波特将会面临可怕的危险。”

哈利·波特，这一刻，

莉莉终于将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

那个最初梦里的男孩，

那个站在尖叫棚屋里的少年，

她终于明白看到那个男孩时自己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

原来如此，那是她的儿子，

他有着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

另一个画面忽然撞进脑海。

尖叫棚屋，

鲜血，倒下去的西弗勒斯，

还有那句让她始终无法理解的话：

——看着我。

莉莉猛地怔住，

当时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临死前，

还要盯着那张酷似詹姆的脸。

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他看的从来不是那个男孩，

而是那双眼睛，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仿佛只要看着它们，就还能再看见她一次。

莉莉怔怔站在原地，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原本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