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1977年1月1日，下午，伊万斯家）

新年的第一天。

窗外飘着细雪，

客厅里收音机播放着新年节目，

厨房传来父母说话的声音。

楼上卧室里，

莉莉正对着一团毛线发愁。

准确地说，

是一团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用途的毛线。

佩妮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

终于开口：

“如果你把这个送出去，别人会以为你恨他。”

莉莉顿时抬头。

“我没有！”

“那情况更糟。”

佩妮面无表情，

“因为这说明你是认真的。”

莉莉抓起毛线团砸过去，

佩妮侧身躲开，

动作熟练得像练过很多次，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莉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针，

“明明一样的步骤。”

“因为我长了脑子。”

佩妮回答。

莉莉翻了个白眼，

佩妮却还是把那团毛线拿过来。

重新拆开，

然后一点点示范，

动作熟练得让人嫉妒。

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

只剩毛线摩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佩妮忽然问：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突然想学这个？”

莉莉顿了一下。

“送人。”

佩妮手里的动作停住，

抬头看了她一眼。

“送谁？”

莉莉低头不说话，

佩妮盯着她看了几秒，

忽然露出一种见鬼的表情。

“不会是那个男孩吧？”

莉莉耳朵瞬间热起来。

“哪个男孩？”

“蜘蛛尾巷那个。”

佩妮说，

“除了他还能有谁。”

莉莉没有否认，

佩妮沉默了一会儿，

居然没有继续嘲笑她。

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织围巾。

过了一会儿，莉莉轻声问：

“佩妮。”

“嗯？”

“你第一次见西弗勒斯的时候，

为什么知道他住哪里？”

佩妮动作微微停顿，

这次沉默持续得更久，然后才开口：

“因为大家都知道。”

“什么意思？”

“他们家经常被附近的人经常提起。”

莉莉皱起眉。

“为什么？”

佩妮看着窗外，像是在回忆。

“因为他们家很奇怪。

那个女人很少和人说话，

那个男孩也总是一个人，

后来有人发现他会一些奇怪的事。”

莉莉心里微微一沉，

她知道佩妮说的是什么，魔法。

“再后来，”

佩妮继续说，

“街坊们开始议论，说那个男孩不正常，

说他们一家都不正常。”

“胡说八道,”

莉莉皱起眉，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

佩妮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头继续织围巾。

莉莉察觉到了。

“你也这么认为？”

“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

佩妮把毛线绕过针尖。

“小时候大家都是那么说的，

有人说他妈妈是疯子，

有人说他们家总在半夜吵架，

还有人说那栋房子闹鬼。”

她停顿了一下，

“反正没什么好话。”

莉莉皱起眉。

“那你相信吗？”

佩妮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以前有一点，后来发现，

那些人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把毛线往前拽了一下，

“他们只是觉得那家人和别人不一样，

然后就开始编故事。”

听完佩妮的话，

莉莉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蜘蛛尾巷，旧衣服，

一直不告诉自己他家在哪的西弗勒斯，

还有他提到父亲时的表情。

以前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些，

因为西弗勒斯一直都是西弗勒斯。

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

在认识自己之前，他已经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

佩妮继续补充：

“后来他们家越来越不受欢迎。”

“为什么？”

莉莉忍不住问，

佩妮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因为很多人都不喜欢和自己不一样的人，

尤其是在那种地方。

“可那又不是他的错！”

莉莉立刻反驳。

“我知道。”

佩妮说，

“可有时候别人讨厌你，并不需要理由。”

莉莉忽然说不出话。

窗外的雪轻轻落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楼下收音机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莉莉轻声问：

“他家在哪？”

佩妮立刻抬起头。

“什么？”

“我问你在哪。”

“你要去？”

莉莉没有回答，

佩妮却已经知道答案。

她看着妹妹，良久，

终于叹了口气。

“在巷子尽头，

最后一栋房子，左边。”

莉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真的会说。

佩妮继续低头织围巾，声音却认真起来。

“如果一定要去，白天去，

天黑之前回来，那里晚上不安全。”

莉莉点点头。

“知道了。”

佩妮沉默片刻，

然后像是不情愿似的补了一句：

“实在不行，我可以陪你去。”

莉莉抬头看向姐姐。

佩妮已经重新低下头，

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可莉莉知道，不是。

因为她太了解佩妮了。

如果真的不在意，

佩妮根本不会问，

更不会说出“我陪你去”这种话。

莉莉望着佩妮低头织围巾的侧脸，

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变了。

小时候的佩妮会因为自己要去霍格沃兹而发脾气，

现在的佩妮已经长大了，

可有些东西似乎一直没变。

她可能一直是在关心自己，

只是在用一种很别扭的方式。

莉莉低头看着手里的毛线，

忽然有点想笑，佩妮大概永远学不会好好说话，

就像自己永远学不会好好织围巾一样。

想到这里，莉莉没有再说话，

只是低头继续织着围巾。

这一次，她没有再嫌弃自己歪歪扭扭的针脚。

因为她忽然发现，有些东西，

本来就是笨拙的。

比如围巾，

比如姐妹，

比如爱。

——

新年第一天的夜晚，

威尔特郡郊外。

夜色笼罩着英格兰南部的麦田，

一座宏伟庄园静静矗立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