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瑚额角青筋一跳,脚掌重重踏碎地面。
咔!枪杆终于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火舌顺着枪杆一路舔舐而上。
漏瑚嘴角刚刚扬起,后背忽然被一只手掌托住。
“术式火焰相关,未收录的特级咒灵,中大奖了啊。”鬼魅般的叹息在身后响起,另一只手伸进烈焰,精准扣住了枪身。
属于真人皮肤的触感与咒灵截然不同,温度、质感,以及近在咫尺的气息,都让漏瑚头皮骤然发麻。
它根本来不及回头。炽烈的火舌自背后倒卷而出,试图逼退贴得太近的人影。
可身后之人在火焰中更进一步,裹挟强大咒力的扫堂腿一把将它踢向高处,直奔远离人群的夜空。
漏瑚在半空翻腾数圈,慌忙护住要害,强行扭转身体调整姿势。灼热的气流从身侧掠过,它终于稳住身形,抬眼望向方才将自己轰飞的方向。
烈火与浓烟之间,一道身影抽回那柄仍在低鸣的长枪,反手一带,斜斜压在身后侧方。枪身贴着手臂延伸,人与枪的轮廓在火光中严丝合缝。
明明是仰视着她,漏瑚却产生了正在被俯视的错觉。
独眼的眼角抽了抽。
要不是清楚知道眼前女人的咒力来源都被切断了途径,如今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光杆司令,光凭这副人枪合一的架势,它恐怕真要被吓上一跳。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自来。”漏瑚咧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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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说话的咒灵。”你轻声下了判断。
瞬息间发动了进攻。火砾虫忽然出现在你眼前,刀光剑影间尸体和血水迎面浇了你一脸。
一人一诅咒在空中交手,相触即分,在咒力的震荡中后退,又相迎。
空中无支点,每一次碰撞既是攻防,也是下一次突进的跳板。
对峙的间隙,对面咒灵露出了人性化的疑惑。
“为什么,你打不过我,为什么还要追出来?”
“你杀人需要理由吗?”你回敬道。
短暂的交锋中你感受到了这只特级诅咒的非同寻常,山手线上的那只在它面前就是未成长的幼兽。
雨水无法浇灭的火柱四面八方袭来,你侧身避过第一道,长枪横扫,枪杆狠狠撞开第二道火柱。
炽热的气浪擦过脸侧,一如同地下街的温度。你很清楚,如果现在放任不管,火势只会继续蔓延。
救下这里的人,只是一时。在看不见的远方,还有更多的人会在无声无息间死去。
所以即使眼前的对手强得远超预期,你也没有后退的理由。
更何况杀死人偶师获得的新咒力在体内叫嚣着、沸腾着。
力量沿着四肢百骸奔涌,每一次心跳都像擂鼓,将新获得的咒力泵入身体深处。呼吸间,攻势再起。
红色长枪划破夜空。赤红的轨迹一闪而逝,时而掠过燃烧的火海,时而冲入漆黑的天幕。烈焰追随着枪身翻卷,像为它披上一层流动的赤金。
一□□出,火光骤然炸开。枪身折返,又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
那抹红越来越快,快到看不清枪本身,只剩下一道贯穿黑夜的流光。
“弱者死去,强者活下来,这是自然。”再次拉近距离时它看着你,独眼中的怒火沉了下去。
风声灌满耳畔,衣摆与黑发被狂风向上掀起,脚下的城市迅速缩成模糊的光点。越过最后一片灯火,地面变得空旷。
它率先调整身形,火焰轰然自脚下炸开。
下一瞬,你们同时砸进郊区的荒地。仿佛流星坠入火海,又从火海中重新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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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危险度咒灵处置原则:若遭遇高速移动型目标,无法在第一时间完成帐的设置,应优先将战斗区域转移至远离人口密集区的开阔地带,以避免战斗波及一般民众。」
按昔日的教导,将诅咒无害化处理第一步,已经达成。
碎裂的长枪在雨幕中一点点褪去形体,最后化作残光,回归虚无。
你五指扣住左腹,冷酷地将一截碎片从血肉中拔出。
坠落翻滚留下的伤口,此刻才传来迟钝的痛感。枪身的必中效果强行穿透了你的咒力屏障。
鲜血刚被雨水冲散,这截枪身也化作了虚无。
对面的模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本整齐的衣物被枪锋削去一大片,残破的布料挂在身侧,在雨风中不断晃动。一条手臂被削掉一截,灼热的咒力从断口处翻涌而出。
空气中到处都是伺机扑杀它的咒力,咒灵嘴里还是吐出大话。
“你的运气不太好,留在小樽也许还有活路。”
特级诅咒周身的咒力开始沸腾。
“我欣赏你的勇气。”
大地震动。灼热的气息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火焰拔地而起,雨水与狂风都被烧得扭曲。
“那么,就让我送你一程。”
战斗的直觉先一步敲响警钟。
你几乎是在意识到危险的同时,脚下已经展开了新阴流·简易领域。
以自身咒力划定范围,拒绝领域的必中效果。
肾上腺素飙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从未真正实践过的招式,身体替你做出了答案。
果然与你的简易领域一同到来的是诅咒破釜沉舟的看家本领!
“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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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维持着简易领域的边界需要咒力源源不断灌入脚下那片范围。
面对特级咒灵完整展开的领域,这层防御就像暴雨中的薄伞,刚撑开,就会被无穷无尽的热浪压得向下凹陷。
漏瑚望着苦苦支撑的少女,心里终于浮起一丝胜券在握的轻松。
简易领域已经摇摇欲坠。再撑片刻,便会彻底崩溃。
只要再一会儿,再一会儿,它捂着断臂焦灼地想着。
只是世事难料,当嘲笑别人运气差时,厄运早已顺着自己的话找上了门。
就在世界即将被烈焰吞没之际,一声声凄厉的鸟鸣骤然划破火场。
“——嘎!”
漏瑚嘴角的笑凝固了。
黑色的羽影自漫天火光之外疾掠而来,直直撞上领域外壳,轰——!
脆弱的领域壁障骤然震荡,下一秒,裂纹疯狂蔓延。
它猛然抬头,领域外壳轰然碎裂。
闭合的领域被硬生生打断。漫天火焰失去领域的束缚,向四周狂涌而出。
漏瑚身体顿时一僵。术式被强行打断的反噬紧随而至。原本奔涌的咒力骤然停滞,术式陷入短暂的熔断状态。
但比术式熔断更可怕的,是原本苦守在简易领域中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踏出了安全区,消失在视野中。
漏瑚心头一凛。
紫色的寒光疾速逼近。匕首锋刃曲折,宛如一截盘踞的毒牙,贴着它的身体疾掠而过。
锋刃连续落在身上,血液迸溅。
漏瑚猛然后撤。术式尚在熔断,根本无法再次发动术式,它只能将积蓄的咒力不计代价地压入体内,凭纯粹的咒力爆发强行震开逼近的刀锋。
轰!炽烈的咒力炸开。
可那道黑发身影已经从火光中掠出,紧追而来。
漏瑚第一次没有迎上去,它转身便逃。
在术式恢复之前,继续交战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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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瑚一路向远处遁去。身后的火场渐渐被甩开,术式熔断的时间正在一点点过去。只要再拉开距离,只要撑到术式恢复——
它就能活下来!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漏瑚忽然停住了。
天空亮了。
没有雷声,也没有预兆。纯粹的紫色自高空坠落,苍穹被某种力量撕开了一道伤口。
这道光越来越近,沿途的一切都在它面前失去意义。
在人生最后的天光中,漏瑚见到了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白发身影立于遥远的高处,六眼冷冷宣判了它的死亡。
“「茈」。”
下一秒,紫色洪流自天穹一发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