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从榻榻米的缝隙里爬出来，缠上他的脚踝、攀上他的脊背，像那天之后便再没松开过的契约锁链，越挣扎，勒得越紧。

倦意是先缠上眼皮的。

起初只是些微的沉，像宿醉后未散的钝痛，可转瞬就变成浸了冷水的棉絮，裹着骨头往骨髓里沉。

他想撑着书案坐直，腿却像灌了铅的铁球，稍一用力，额角就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发滑下来，砸在宗卷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他下意识调动咒力，那股熟悉的灼热在经脉里流窜时，倦意才稍稍退去，可咒力一歇，冰冷的虚弱又会卷土重来，像附骨的阴魂。

情况恶化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清晨穿和服时，他刚屈膝，膝盖以下就突然僵住，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神经，小腿麻木得没有知觉，只能任由仆役战战兢兢地扶着，才勉强站稳。饭桌上的山珍海味泛着油光，他却只闻得到一股冲鼻的腥气，像腐坏的咒灵黏液；勉强夹起一筷鲷鱼，入口时竟全是苦涩的渣，嚼着嚼着，胃里就翻江倒海。不过几日，他脸颊的轮廓就陷了下去，曾经亮得像淬了冰的凤眸，也蒙上了一层灰，连看人时的戾气，都弱了几分。

他成了困在金丝笼里的兽。病榻上的嘶吼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刺得他耳膜疼，手边的青瓷瓶、紫檀木盒被一一扫落在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仆役们缩在门外，连呼吸都不敢重，每一次进门收拾，都像在刀尖上走。家族里珍藏的古老咒物轮流试过，泛着金光的符咒贴在他胸口，却连一丝异常都探不出；反转术式在他体内流转时，带来的舒缓比朝露还短暂，刚压下的痛苦转眼就变本加厉，像饮鸩止渴。（家入硝子有些想笑，但作为一名医生，她努力抑制住了，即使其他几位医生，尤其是与谢野晶子笑得最大声）

绝望是冰冷的海水，从脚底板开始漫，一点点没过胸口、漫上鼻尖。他连愤怒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睁着眼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像听自己正在碎裂的骨头。

他想起那天月光下，她也是这样笑着，说“想活，就听我的”。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眼前突然发黑，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压下来，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瘫在冰冷的榻榻米上，看着头顶繁复的天花板彩绘——那些曾经象征禅院家荣耀的纹样，此刻却像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凤眸里的暴怒、挣扎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冰冷的、认命般的灰烬。

他认命了。（垃圾！——XANXUS不屑地说）

他还不知道，这场以“活命”为起点的交易，才是噩梦真正的开端。

起初只是让他整理家族亏损的产业详情。

禅院直哉捏着笔，指尖还带着未散的虚弱，却只能逼着自己在账本上圈画。可很快他就发现，那女人的胃口远不止于此，她要的每一份资料，都像在刨禅院家的根。（禅院直毘人：喂我花生米。早知道这儿子就烂在地里了）

当他熬了一整夜，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在她面前时，魔女正坐在书案上，和服的下摆垂落在他手边，像一片墨色的云。她随意翻了几页，指尖划过纸页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还不错嘛，猪猪。”语气里没有半分赞许，只有漫不经心的审视。

她俯下身，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清浅的香。

“不过，以你现在的权限，好像还查不到咒具流转记录？还有长老院闭门会议的纪要，你也拿不到吧？”

禅院直哉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冰。她到底要干什么？

“看来，我高估了你这个嫡子的分量？”少女的声音天真得近乎残忍，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原来也不过如此啊，远远比不上…悟。”（墨镜猫猫插腰）

“你……！”他猛地抬头，血气上涌的瞬间，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胸口的疼痛如期而至——那是契约的警告。

少女无视他眼底的怒火，从袖中掏出一个笔记本，丢在他面前。“想拿到更有价值的东西，就去参加那些你从来不屑的家族会议。”她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划过，力道轻得像羽毛，却让他浑身紧绷，“去听，去看，去说。把派系间的利益交换、资源分配的猫腻，还有他们对‘不安定因素’的讨论，一字不落地记下来。每天晚上，我来检查。”

“不可能！”他试图反抗，最近身体稍好，残存的骄傲让他不愿再低头，“那些不是你能碰的……”

“哦？”少女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她抬手，“啪”地一声打在他脸上，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的骄傲碎得更彻底。紧接着，她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他踉跄着跪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心口。